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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马蹄疾(第1/2页)
与此同时。
北阳府,新都县。
苏合也赶到了沈归寻仙的山脚。
他这段日子基本上都是在马背上过的,吃了很多苦,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了。
给他带路的是北阳府的衙差,三十来岁,走到山道口便停了,抬手往上一指。
“就这儿,各种证据追到这里就断了,大人想看就自己看吧。”
这衙差是个老油条,苏合的九品算不得大官,况且很快就会回京都,日后肯定帮不上忙,所以全程态度都是公事公办,板着个脸。
他转身正要走,苏合从后面喊住,从袖里摸出一贯铜钱,递了过去:“劳烦差爷跑这一趟,买碗酒喝。”
衙差脸色松了些:“承天府来的就是讲究。”
苏合借势就问:“我头一次出这种外勤,很多事不清楚,还得差爷多指点几句。”
这话说得低,衙差听着舒服,便多站了一会儿。
“也没啥好说的,山上那些求仙的,死得乱七八糟,府里怕起疫,派人烧过一回尸,可这山大烧不干净,随便走两步都是白骨。”
“能说说那个灰衣强者吗?”
“下山后就不见了。”
“往哪边走的?”
“这个嘛...”
衙差皱眉想了想,“有人说往东,有人说往南,反正山脚几个村都问过,没人见那人投宿,也没人见他买马,像是下了山就人间蒸发一样。”
“他带兵器吗?”
“一样没看清,有说带剑的,有说空手的,还有人说他根本没动手,人就死了,你说这话能信吗?”
衙差说到这里,往山上看了一眼,嫌恶地捂了捂鼻子。
“我劝你别上去了,山上臭得很,烧过的尸体最难闻,出事那几个月府上的、京城的、还有一些江湖上的高手都来了,查来查去这么久也查不出什么,何苦呢。”
苏合把外勤令牌收好,抬头看山。
这座山在最早的目击记录里,被写成“疑有仙迹,云起如楼”。
可他站在山脚,只看见焦黑的树,塌掉的土坡,还有被雨水冲开的灰泥。
仙山二字,半点也不沾边。
“还是得去看看。”
“随你。”
衙差撇了撇嘴,翻身上马离去。
苏合上山。
路比他想的难走,山道被人踩烂,又被火烧过,一脚下去,鞋面上全是黑灰,有些地方还露着断骨,被野狗和山里的东西啃过。
他在寻烬司见过尸案卷宗,也见过边关送回来的伤亡册,可纸上的死,和眼前的死不是一回事。
纸上只写一个数,这里每一步都踩着人。
他胃里翻了几次,最后还是忍住了。
越往上,尸体越少,痕迹却越怪。
有半截树干斜斜断开,断口平得可以放碗,有一具尸骨趴在泥里,肩膀以下不见了,旁边没有拖拽痕迹,像是人站在那里,然后少了一半。
苏合站了很久。
炎国或者说整个天下的朝廷,想要往高处爬,哪怕是文官也得习武修行。
跨入修行了,精气神都和常人不一样。
同样的一堆事压着,有修为的熬个通宵也没事,普通人熬个通宵第二天就废了。
故此,朝廷选拔人才,这修行境界就是敲门砖,然后才考核其他文治武功。
苏合也修行,资质算不得差,但也不是顶尖那一拨,如今只是锻体境,真要动手,他连北阳府的一个老捕头都打不过。
可他在寻烬司待了五年,眼界被各类档案喂得很精。
先不说锻体和观尘两境,到了望岳境就能外放罡气,十丈内取人性命。
摧城境更是一跃百米,一拳将城墙敲出裂纹,举手投足皆是气如山海。
可眼前这些痕迹,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随手一划,山石、树木、人身,便都按那一条线分开。
苏合抿着嘴唇继续往山巅走,山顶风大,烧焦的味道反倒淡了些。
他在一具骸骨前停下。
那骸骨只剩上半身,肋骨断了一排,腰下不见了,断处齐整。
结合收集到的档案,苏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一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山巅,雨落下来,四周乱成一团,有人嘶喊,有人扑杀,有人跪着求仙。
然后灰衣人抬手,或者连手都没抬,一线锋芒过去,山巅安静了一瞬。
苏合闭了闭眼,把这个画面压下去。
不能乱想,查案最忌讳先把答案写好,再拿证据往上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马蹄疾(第2/2页)
他站在山巅眺望山外,山河铺开,远处有村,有路,有更远的县城,云影落在田垄上,一块明,一块暗。
几年前,或者几日前,或许也有一个灰衣人站在这里。
“您当时看到了什么呢?”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苏合并没有恼火,炎祖若这么好找,反倒不像炎祖。
此趟算不得白跑,至少在苏合心里,将灰衣人与炎祖又重叠了一分。
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看眼天色,又算了算脚程,牵着玄马下山,开始往古槐村赶。
来北阳府的由头是查古槐村闹鬼旧案。
虽说这只是个门面,可门面也得做得像样,不然回到承天府,周甫问起来,他总得有话说。
长洛县与新都县相邻。
以玄马的脚力,当苏合赶到古槐村时只过去半日。
牵马走进村口,他的眉头突然皱紧。
前方的乡道上,血迹没擦干净,只被人用土草草盖了盖,风一吹,血腥味又从土里冒出来。
几户人家门开着一条缝,缝后有人在打量。
“承天府寻烬司,查三年前古槐村闹鬼旧案。”
苏合取出寻烬司外勤令牌,举到胸前。
这话落下,隙开的门缝反而被人从里边紧紧关上。
承天府三个字太远,寻烬司三个字又太大,村民不知道这个官是替柳家来问罪,还是来查县衙。
苏合在村里走了一圈,没人出来。
他回到村口,站在血迹前,沉思片刻后把令牌收回去,声音放平:“我只查旧案,谁照实说,名字不入卷。”
还是没人说话。
苏合又重复一遍,只是这次声音夹着官威。
过了一会儿,茶摊的门板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个老伯弓着腰走出来:“官爷。”
苏合翻身下马:“老人家说说闹鬼的事?”
老伯看了看左右,苦笑了一下,“还有啥好说的,昨夜闹成那样,全村眼睛都没瞎,官爷倒是来的巧。”
“噢?闹什么了?”苏合取出纸笔。
老伯便从老槐树下有个装鬼的女人说起。
真是人假扮的鬼?苏合在案卷上画了个圈,表示复查与记录一致。
老伯还在说,说周癞子抢了草席,又当众污人清白,被那灰衣人一巴掌吓破了胆,最后死在村口,脑袋滚在泥里,眼睛还睁着。
苏合的笔突然停住!
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语气又带着浓浓惊喜:
“灰衣?!破不破?!”
“旧衣裳,但不算破吧...”
“头发呢?”
“那人没束,也没戴冠,就披在背后。”
“年纪是不是二十多岁?!”
“您怎么知道,确实二十多吧,可眼神不像。”
老伯脸上浮出惊讶。
完全吻合!
苏合手指已经握紧,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他赶忙低头,不让老人看见自己的表情,深呼吸几口气后才重新抬头:“那位灰衣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老伯想了想:“没怎么说话,今早杀了人,然后问阿月想逃离这个牢笼吗,老汉我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苏合一挑眉头,总觉的抓住了什么,他赶忙把这句话记下,语气开始加快:“你继续说,还说了什么?”
“问过柳家,问过这村子几百年前叫什么。”
“几百年前?”
苏合重复这句话。
信息更多的他,一直带着对炎祖还活着猜疑的他,瞬间琢磨出一丝味道来。
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
两个巧合,也还能忍。
可灰衣,黑发,年轻面容,实力不凡,问几百年前村名,长洛与新都两县距离...
所有的巧合全都压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苏合飞快合上小册,问:“那灰衣人后来去了哪里?”
老伯往东边一指:“长洛县,带着阿月去的,十几里路。”
“什么时候?”
“昨日傍晚。”
苏合转身就走。
玄马在村口踏了两下蹄,像也知道主人心急,抬腿就跑卷起阵阵灰尘。
“跑快些!”
玄马长嘶,蹄声踏碎村口的静。
风迎面撞来,吹得苏合眼眶发酸,他盯着长洛县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马蹄盖住。
“真是您吗?”
“真是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