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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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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怡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放回那个旧铁盒。她没有把它带走。这封信在这里放了很久，它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温度和气味。
“那个村子在哪？”她问。
“河南，靠近伏牛山。以前叫槐树庄，后来改过几次名，现在叫怀安村。”陆知舟顿了顿，“你外婆的父亲叫林怀安。那个村，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她愣住了。怀安村。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活了多久？他死后多久，村子改名叫怀安村了？也许他死的时候，村里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林。后来有人知道了，就把村名改了。也许是石头的娘回来过，告诉村里人那个老人的名字。也许是她说的：“他叫林怀安。他在等他的女儿。”
“我要去一趟。”她说。
“我知道。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什么时候买的票。他这种人，听到问题的时候已经在找答案了。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火车往南走，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秋天的山是黄的、红的、褐的，像有人把很多个黄昏叠在一起，铺满了山坡。她没有说话，陆知舟也没有。他坐在她旁边，看一本很旧的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像是也在等什么。
怀安村在一条山谷里，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沿着一条小河排开。村口有一棵槐树，很大，很粗，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枝上系着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很多只红色的鸟落在枝头。树上开满了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白的，黄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远远地飘来一种淡淡的香，像是有人把好多个春天都装在了这棵树的枝头上。欣怡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眼睛被那一片白花晃得眯了起来。
“十月了，怎么还会开花？”她问。
“不知道。也许它记得有人在等。”
她走到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蹭着掌心，像被一只年老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树根从土里冒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牢牢抓着地面。她低头看那些树根，看到树根旁边有一块石头，半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她蹲下来，拨开青苔。石头上刻着两个字，很浅，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怀安。”
林怀安。他刻的。他在等女儿回来的时候，也许没有什么事做，就在树下坐着，用石头刻下自己的名字。他怕有一天自己死了，没有人知道这里住过一个姓林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她走了，没有回来。他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像把一句话刻在时间里。
林欣怡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她不知道他刻了多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他等得累了，就想找件事做。她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槐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看着那朵花，小小的，五个瓣，中心有一点淡黄。和瓷片上画的一模一样。石头的娘从这棵树上摘过花，刘王氏的丈夫从这棵树上折过花，她外婆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跑过、跳过、喊过“爹”。这些人都不在了。但树还在。花还在开。
她对陆知舟说：“帮我拍一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她坐在树下，肩膀上落着槐花，手里握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快门声响。她说：“发给我。”
“好。”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风从树叶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林欣怡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放回那个旧铁盒。她没有把它带走。这封信在这里放了很久，它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温度和气味。
“那个村子在哪？”她问。
“河南，靠近伏牛山。以前叫槐树庄，后来改过几次名，现在叫怀安村。”陆知舟顿了顿，“你外婆的父亲叫林怀安。那个村，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她愣住了。怀安村。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活了多久？他死后多久，村子改名叫怀安村了？也许他死的时候，村里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林。后来有人知道了，就把村名改了。也许是石头的娘回来过，告诉村里人那个老人的名字。也许是她说的：“他叫林怀安。他在等他的女儿。”
“我要去一趟。”她说。
“我知道。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什么时候买的票。他这种人，听到问题的时候已经在找答案了。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火车往南走，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秋天的山是黄的、红的、褐的，像有人把很多个黄昏叠在一起，铺满了山坡。她没有说话，陆知舟也没有。他坐在她旁边，看一本很旧的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像是也在等什么。
怀安村在一条山谷里，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沿着一条小河排开。村口有一棵槐树，很大，很粗，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枝上系着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很多只红色的鸟落在枝头。树上开满了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白的，黄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远远地飘来一种淡淡的香，像是有人把好多个春天都装在了这棵树的枝头上。欣怡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眼睛被那一片白花晃得眯了起来。
“十月了，怎么还会开花？”她问。
“不知道。也许它记得有人在等。”
她走到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蹭着掌心，像被一只年老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树根从土里冒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牢牢抓着地面。她低头看那些树根，看到树根旁边有一块石头，半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她蹲下来，拨开青苔。石头上刻着两个字，很浅，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怀安。”
林怀安。他刻的。他在等女儿回来的时候，也许没有什么事做，就在树下坐着，用石头刻下自己的名字。他怕有一天自己死了，没有人知道这里住过一个姓林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她走了，没有回来。他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像把一句话刻在时间里。
林欣怡蹲在树根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她不知道他刻了多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他等得累了，就想找件事做。她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槐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看着那朵花，小小的，五个瓣，中心有一点淡黄。和瓷片上画的一模一样。石头的娘从这棵树上摘过花，刘王氏的丈夫从这棵树上折过花，她外婆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跑过、跳过、喊过“爹”。这些人都不在了。但树还在。花还在开。
她对陆知舟说：“帮我拍一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她坐在树下，肩膀上落着槐花，手里握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快门声响。她说：“发给我。”
“好。”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风从树叶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