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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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初桐！是神界的持愿小殿下！是两位父神宿怀与暮凉亲手送入凡尘历劫，却早早失去庇护的孤女！她的命薄留白，魂灵散尽，是那株孕育万神的神树，在无尽的时光里，艰难地重新凝聚了她一丝残魂，赋予新生——凤梧！
    凤梧？风梧？一笔之差，天差地别！一个是懵懂无知的人间少女，一个是背负着血海深仇、刻骨悲愿的陨落神明！
    而清舟……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身边牵着她、浑身散发着冰冷疏离气息的银发神君。那紧抿的薄唇，微蹙的眉心，银灰色眼底极力压抑却泄露出的苍凉……不再是司年神君清舟的面具，瞬间与记忆中那只被她从雪地里救起、浑身浴血的小赤狐重合！
    是她！是她亲手将他从一只孱弱的九尾赤狐幼崽，养成了会撒娇耍赖的小狐狸！是她耗费神力助他化形，看着他从一个懵懂的奶娃娃，长成挺拔倔强的少年！是她陨落前，对他最后的嘱托：“清舟，替我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十几万年！他是怎么“好好活着”的？！守着神界空寂的宫殿？看着人间将她遗忘？听着茶楼里将她的事迹当作消遣的故事？忍受着那些关于“仙界不作为”、“源头祸首”的控诉，如同毒针扎进他的心？！他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的微芒，哪里是什么疏离，分明是刻入骨髓的痛楚与滔天恨意被强行压制，几乎要撕裂神躯的挣扎！
    巨大的悲恸、被遗忘的愤怒、对师门的愧疚、对苍生的复杂情愫，还有……还有对眼前这个独自背负了十几万年孤寂与痛苦的“小狐狸”那撕心裂肺的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凤梧——不，是初桐——所有的理智。
    她握着清舟的手指，不再是下意识的寻求依靠，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掌心，与他掌心的月牙痕重叠。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碎了清舟那层冰冷的伪装。
    “清……舟……”破碎的、带着泣血般颤抖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跨越生死与时光的重量。
    清舟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下颌依旧紧绷，仿佛一尊冰冷的银雕。但那只被她紧握的、微凉的手，却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长街的喧嚣，糖炒栗子的甜香，孩童的笑闹……所有属于“凤梧”这个凡间少女感知到的鲜活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褪色、远离。
    初桐回来了。
    带着寒戍楼的焦土与悲歌，带着天河水的冰冷与神血的灼热，带着魂飞魄散的剧痛与重聚的茫然，也带着……对那只赤狐，深入骨髓的疼惜与无尽愧疚。
    冰冷的泪，终于也无声地从清舟紧盯着前方虚空、极力压抑的银灰色眼眸中，滑落下来。那滴泪，坠入长灵泉氤氲的水汽里，瞬间消失无踪，却重如千钧，砸在两人之间沉寂了十几万年的时光长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