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冰宫幽邃,寒寂无声。
那两声霜剑鸣响愈发急促,像一根细细的弦绷在整片冰境的虚空里。
每颤一下,都扯着人心底最沉的那根牵挂。
苏清南收剑迈步,白衣踏过光洁如镜的冰层地面,步履不急不缓,却转瞬便掠出了数十丈。
周身三道道韵敛在体内,不露半分磅礴威势,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沉凝。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呆呆紧随其后,小手攥紧了药囊与古籍。
方才肃清煞兽的那点欣喜早褪得乾乾净净,满心都是对白璃的担忧,小脚步跑得轻快,不敢耽误半分。
整座太阴冰宫广袤无垠,冰晶甬道纵横交错,恍若天然迷阵。
寻常修士入内,纵使手握地图通晓禁制,也极易在层层相似的冰廊中迷失方向,耗尽气力,最终冻毙在这片沉寂千年的寒寂里。
可苏清南无需辨认路径,白璃的霜剑道韵便是这死寂冰宫里最清晰的路标。
那一缕剑意孤冷的刚烈,穿透层层叠叠的冰晶阻隔,直直萦绕在他心头,清晰无比,分毫未乱。
越往西侧裂隙靠拢,空气里的寒意便愈发凛冽,不再是静滞的沉寒,而是裹挟着杀伐戾气的凶寒。
冰层之上渐渐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
每一道纹路都锋利刺骨,带着独属于白璃的霜剑风骨。
冰层缝隙间随处可见冻结的暗红血迹,鲜血溅落冰面还来不及流淌蔓延,便被太阴极寒瞬间封冻,凝成一块块剔透的血色冰晶嵌在纯白冰壁之上,刺目惊心。
一路血痕,一路剑迹。
无需亲眼所见,便可知这数日以来,那道孤绝身影在无人知晓的冰宫绝境里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死战。
转过最后一道冰晶回廊,西侧巨大的冰岩裂隙豁然开朗。
漫天幽蓝光华汇聚于此,地势凹陷,地脉寒煞翻涌不休,是整座冰宫杀机最厚重的绝境之地。
裂隙中央,一场死战堪堪落幕。
一头高达数丈的太古寒煞兽王盘踞当场。
它与沿途覆灭的普通煞兽截然不同,身躯由万千层太阴冰晶凝铸而成。
体表泛着暗沉的墨蓝寒光,周身萦绕肉眼可见的黑色寒煞气流,那是沾染了太古封印戾气的致死寒气。
兽王双目是两颗漆黑的冰核,无瞳无光,却透着吞噬一切生灵的凶戾。
四肢粗壮如岩柱,指尖冰晶利爪长达数尺,一挥便可撕裂寻常天人的道躯。
这是太阴冰宫的秘境霸主,镇守冰宫腹地的终极杀物。
灵智初开,杀伐本能却极致强横,远超外界一切凶煞异兽。
而在这尊庞然兽王身前,立着一道单薄孤峭的霜衣身影。
白璃一身素白霜衣早已破碎不堪,衣袂边角尽是撕裂的缺口,被极寒冻得发硬。
乌黑长发凌乱散落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狼狈却依旧傲骨铮铮。
她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横贯而过,皮肉翻卷,鲜血早已不再流淌,尽数被冰宫极寒冻结成坚硬的血晶死死嵌在伤口肌理之中。
每动一分都是刺骨剧痛。
手中那柄伴她征战无数的霜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剑体霜韵损耗殆尽,显然早已濒临崩碎。
数日不眠不休,连日血战不退。
她孤身一人,无庇护,无补给,无退路。
仅凭着一身残躯与一腔执拗,硬生生在这绝境冰宫之中拦阻一尊太古兽王,死战不休。
气力早已将近枯竭,道韵几近耗尽,身形微微轻颤,却自始至终半步未退。
脚下冰层被剑气与煞气反覆炸裂,碎冰遍地,周遭尽是兽王肆虐留下的沟壑与霜痕。
兽王低沉的嘶吼震荡裂隙,墨蓝煞气疯狂席卷四方,巨大的兽爪高高抬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极寒之力朝白璃当头狠狠拍下。
这一击若落,本就油尽灯枯的她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冰晶震颤,寒气流窜,整片裂隙的气机尽数锁死那道单薄身影。
绝境临头,避无可避。
白璃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身不屈的凛冽。
她咬紧牙关,耗尽体内最后一缕残存的霜道灵力。
握剑横挡,已然做好了以身搏杀同归于尽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瞬至百丈。
苏清南立于虚空,不言不语,无半分声势铺垫,心念微动,剑意自生。
腰间枯梅禅剑自行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
没有铺天盖地的道韵爆发,只有一道质朴至极清浅至极的霜金剑光横跨百丈虚空。
一剑从容,一剑精准,一剑绝杀!
剑光掠过之处,翻涌的太阴煞气瞬间凝滞,狂暴的极地寒风骤然止息,整片裂隙的杀伐气机被这一剑彻底斩断。
下一瞬,看似平淡无奇的剑光精准贯穿寒煞兽王头颅中央的核心晶核。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清晰回荡在寂静冰宫裂隙之中。
那颗支撑其横行秘境的太古晶核瞬间碎裂成漫天粉末。
庞大如山的兽王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支撑,周身凝练千年的冰晶躯体层层龟裂,坍塌,崩碎。
偌大凶躯轰然瓦解,化作漫天细碎冰沫。
微风一卷,彻底消散于无形。
方才的绝境杀机,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风雪骤停,杀伐尽消,整片西侧裂隙瞬间陷入死寂。
白璃持剑僵立原地,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透支到极致的身体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她缓缓抬眸,望向那道骤然现身的白衣身影,四目相对。
那一刻白璃清冷无波的眼底先是彻彻底底的错愕。
错愕之后是茫然,是慌乱,是一丝藏不住的无措,最后尽数沉淀,化作万千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眼底,却不露半分声色。
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或是力竭战死冰封冰宫无人知晓,或是拼死重创兽王负伤蛰伏独自硬扛所有凶险,或是撞见嬴异直面最凶险的对手。
唯独没有预想过,会在这里,会在自己最狼狈最窘迫最力竭的时候,看见苏清南。
那个她拼尽全力独自涉险想要护在身后的人。
苏清南收剑归鞘,步履平缓,踏着满地碎冰一步步朝她走近。
白衣不染霜雪,气度沉静如山,方才一剑斩灭兽王的惊天战力被他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一身温和沉稳的气韵。
他走到白璃身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道冻结血晶的狰狞伤口之上。
男人的视线静静停留片刻,没有苛责,没有暴怒,没有心疼外露的失态,只是语声平淡,清淡如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力度,轻轻落入还有些发懵又有些委屈的白璃耳中。
「一个人跑,也不打声招呼?」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质问的凌厉,没有嗔怪的严苛,却道尽了连日风雪的牵挂与一路寻觅的焦灼,也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白璃唇瓣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解释,想要辩驳,想要说出自己独自奔赴险途的缘由……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看着眼前这双沉静深邃的眼眸,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不等她开口,一道小小的身影骤然扑了上来。
唐呆呆快步冲到近前,一把抱住白璃微凉的腰身。
小脑袋埋在她的衣襟里,积攒一路的担忧和后怕尽数爆发,哭得软糯又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璃姐姐,你吓死呆呆了!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风雪那么大,冰宫这么凶险,你一个人打这么凶的怪物,身上流了好多血,呆呆好怕你出事!」
孩童的哭声澄澈纯粹,打碎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寂。
白璃僵硬的身躯微微柔和下来,垂落的手轻轻抚上唐呆呆的头顶,指尖带着极寒的微凉,动作却轻柔至极。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身前苏清南的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嗓音因连日血战与久耗灵力而微微沙哑,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固执的认真。
「昆仑这条路太险,你关系着万民安稳,你不该来!」
这便是她不辞而别的全部心思。
天下可以乱,棋局可以险,造化可以弃,唯独苏清南不能死,不能伤,不能困于这绝境之中。
她可以碎剑,可以流血,可以埋骨雪山,可以以身赴死,唯独他必须稳守人间,安然无恙。
苏清南抬眸,静静望着眼底藏满执拗与孤勇的女子,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
人间山河是责,万民苍生是责,可身边之人的安危与心中牵挂的羁绊,亦是他此生无法推卸无法割舍的责任。
他从不是只懂守山河,不懂惜旁人的冰冷帝王。
他有铁血,亦有柔情!
话音落,苏清南缓缓抬起右手,温润纯粹的人道本源顺着指尖缓缓流淌。
柔和,厚重,绵长,不带半分杀伐戾气,精准渡入白璃枯竭受损的经脉之中。
人道气韵最善滋养神魂,温养伤势,修补根基,顺着破败的肌理缓缓游走。
一点点抚平她连日血战留下的内伤,一丝丝修复她几近崩碎的道韵根基,慢慢驱散骨血深处沉淀的太阴寒煞。
暖意潺潺,驱散极致冰寒。
白璃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只是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霜色睫羽微微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安静任由他渡力疗伤。
裂隙之间一时只剩无声的暖意流转,寂静温柔,冲淡了方才血战残留的凛冽杀伐。
唐呆呆何其聪慧敏感,瞬间察觉出两人之间沉敛的氛围,悄悄松开抱着白璃的小手往后退了数步。
接着,乖乖站在远处的碎冰之上抱着药囊安静等候,懂事地将这片风雪归人的小小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两人。
死寂持续良久,白璃体内凝滞枯竭的气血终于缓缓通畅,受损的经脉得以舒缓,身上刺骨的寒意也尽数褪去。
她这才再次抬眸,望着神色沉静的苏清南,终于缓缓道出自己抢先一步孤身闯冰宫的真正缘由。
「我连夜北上,不止是为九天玉芽,不止是为嬴月断臂之伤。我比你们早三日踏入昆仑,一路潜行深入,在冰宫外围察觉到了异样气机。」
白璃眸光沉凝,望向冰宫最深处幽暗深邃的腹地,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凝重。
「嬴异,早已进入冰宫!」
苏清南眼底微光轻闪,「看来北秦龙运确是被他拿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