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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累?」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鞭子抽在寂静的大厅里,「你在这儿蹲了不到五分钟就喊累!你看看外面那些老百姓!他们为了反映一个问题,天不亮就来排队,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还得这样蹲着,他们累不累?他们的心累不累?」
孙连城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继续维持着那个难受的姿势,头垂得更低。
李达康伸手指向门口:「还有,门口那俩警察,是怎麽回事?谁让他们来的?信访局是倾听群众呼声丶解决合理诉求的地方,不是衙门!摆两个警察杵在那儿,是想吓唬谁?是想告诉老百姓『你们别乱说话』吗?!这是谁的主意?!」
「这……这是……是为了维护秩序,怕有突发事件……」孙连城支支吾吾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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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秩序?我看是制造隔阂!」李达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还有,光明区第三幼儿园,退休教师的待遇补贴问题,拖了快一年了!报告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研究研究』丶『协调协调』!老百姓的合理合法诉求,就这麽难解决吗?你到底能不能办?啊?!」
孙连城头皮发麻。这件事他知道,涉及历史遗留和不同单位的协调,确实棘手,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光明区没钱啊。
「能……能办,李书记,我一定尽快解决!」孙连城赶紧保证。
「尽快?是多快?今天?明天?还是再研究一年?」李达康步步紧逼,「我要具体时间,具体方案!你要是觉得办不了,觉得难办,行!」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不稳丶差点坐倒在地的孙连城,「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区里,你觉得『能办』这事的人给我叫过来!我就在这儿等!」
孙连城知道,李达康这次是动了真火,不拿出个明确交代绝不可能过关。他自己是搞不定了,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丁义珍。这种事,牵扯协调和「灵活性」,丁义珍比他擅长得多。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稳住身形后,连声道:「是是是,李书记,您别生气,我……我这就给丁市长打电话!」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
丁义珍这些天又舒舒服服的过起了躺赢生活。
每天白天没事睡个小觉,喝个茶水,看看报纸。
晚上拿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回家加班。
半夜通过卜卦,算卦,来看文件吉凶。
在急的文件,丁义珍都不会当场签字。当然也不会拖太久,只需要一晚上,只要文件没问题,丁义珍就会签字。
在别人眼里就是,丁义珍每天非常忙碌,每晚都会带着文件回家工作。
丁义珍这天躺在办公室宽大的沙发上,枕着枕头,正发出均匀深长的呼吸。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属于「躺赢」生活的惬意弧度。
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丶执拗地铃声响起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遍,两遍……终于将丁义珍从梦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极度不悦地「唔」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带着浓重鼻音和被吵醒的暴躁,当他眯着眼听清是孙连城时,那股被打扰的火气更是直冲头顶,「孙连城!你最好是真有火烧眉毛的事!不然你看我回头怎麽『安排』你!」
电话那头,孙连城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刻板平稳,透着明显的惊慌和急促,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丁市长!您……您赶紧来区信访局一趟吧!出事了!」
「出事?」丁义珍的睡意被驱散了几分,但思维还没完全清醒,他第一反应是群体性事件,「信访局能出什麽事?有人聚众闹事?冲击机关了?程度是干什麽吃的?控制不住局面吗?」他习惯性地往治安事件上联想。
「不是群众闹事!」孙连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是……是李书记!达康书记来了!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就在信访局大厅坐着呢!脸色……脸色难看极了,正在发火!点了好几件事,我……我实在顶不住了!」
「达康书记?」丁义珍脑子里飞速转动:李达康?一大清早亲自跑去区信访局?他又发现什麽了?
「达康书记去信访局干什麽?视察怎麽不提前通知?」丁义珍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但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就在那儿,稳住,什麽都别说,我马上过去!」
他乾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小陈,立刻把车开到楼下!快!去光明区信访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挂断电话,孙连城擦了把汗,对李达康躬身道:「李书记,丁市长马上过来。您……您先到里面休息室坐会儿?」
李达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那张硬邦邦的椅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也别闲着,去,看看有什麽需要赶紧去帮忙现在!」
丁义珍脚步沉稳地踏入信访局大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视。这里是新建的,装修簇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的规章制度牌也挂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挑不出什麽大毛病。
但他的眉头随着视线向内延伸,越皱越紧。
大厅里,几十个等待的群众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都站着。其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倚着墙;有抱着熟睡幼儿丶满脸疲惫的妇女;还有穿着工装丶面色焦灼的中年汉子。没有一排供人休息的椅子,连个饮水机都看不见。空气有些闷浊,弥漫着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更刺眼的是接待窗口。信访的群众需要,半弯着腰甚至半蹲着,才能和窗口里面的人说话。而本该透明的玻璃隔断,不知被谁贴上了一层不透明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人影晃动,仿佛一道无形的丶象徵不透明与隔阂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