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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医巫界·草木有情(第1/2页)
医巫界的气泡飘过来时,小蝶先打了个寒颤。风里裹着药味,却不是娘当年熬药的那种暖香——娘的药香是晒干的甘草混着红枣的甜,是煮药罐沿儿上凝着的蜜色膏子,是她趴在灶边等药凉时,娘用沾着药渣的指尖点她鼻尖的温度。这气泡里的药味是冷的,像天庭那厮的腐血,混着消毒水的呛,还有股子“绝育散”特有的苦杏仁味,闻一口就呛得人嗓子发紧。
气泡里的天是惨白色的,像泡过药的死人皮。地上没有泥土,铺着一层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里长不出一根草,只有一排排一模一样的“验资医馆”,门口挂着天规符文写的“医”字,却红得刺眼,像干涸的血。每个医馆门口都排着长队,凡人缩着脖子,怀里揣着“资粮册”——天庭发的本子,上面写着你这辈子能给天庭贡献多少灵米、多少劳力、多少灵根后代,分数够才给你看病,不够就直接给你一碗“绝育散”,打发你去死,美其名曰“优化资粮品质”。
“下一个,王李氏,资粮分三十七,不够治咳嗽的线。”穿白大褂的医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朱笔,在资粮册上画了个叉,扔过去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省得占资源。”排队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碗,没敢吱声,仰头灌下去,刚放下碗就咳得弯下腰,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地面的符文吸得干干净净。
“娘!”队伍里冲出来个半大娃,抱着老妇人的腿哭,却被旁边的巫祝用驱魔鞭抽开,“贱种,你娘资粮分不够,死了也是给天庭省粮!再哭把你也炼了资粮!”巫祝手里拿的不是艾草条,是刻着天规符文的铁鞭,抽在人身上冒的不是烟,是紫黑色的死气。
小蝶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毒匕首在袖子里嗡嗡作响。她认得那老妇人——当年娘在村口支摊子治病,这老妇人总抱着孙儿来,娘给她熬甘草梨汤,不收钱,还塞给她半块糖。她摸了摸怀里阿桑送的草叶布,布角沾着点娘当年熬药的药渣,那点淡甜的味道,像根针,扎得她心口疼。
“这叫治病?”小蝶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一步步走过去,捡起地上那碗没喝完的药汤,凑到鼻尖闻了闻,“甘草是假的,加了砒霜,红枣是染的,加了鹤顶红——这他娘的是毒药!”
医正抬头,脸像张泡发的药渣纸,没表情,眼窝深陷:“凡人咳嗽耗资源,治好了也干不了重活,不如早点死了省粮。这是天庭的‘优化策’,你个丫头懂什么?”他指了指小蝶怀里的草叶布,“这布绣的草叶是邪纹,你娘当年就是邪医,不验资就治病,坏了天庭规矩,才被扔进熔炉的——哦,你就是那个吃毒的小孽种?”
“你闭嘴!”小蝶嘶吼一声,袖子里的毒匕首飞出去,精准扎在医正的朱笔上,“咔嚓”一声,朱笔断成两截,里面的红墨水是假的,混着凡人的血。“我娘是郎中!她治好的凡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她给没钱的人免费熬药,给咳血的娃塞糖,给临死的老人掖被角——你这叫治病?你这是杀人!”她冲过去,从怀里掏出个破药碾子——是娘当年用的,碾子底还沾着甘草的碎屑,“你看清楚,这才是治病的东西!不是你那破资粮册!”
陈默走过来,柴刀挑开医正手里的资粮册,册页里掉出来的不是纸,是凡人的指甲、头发、干枯的草药渣,他沉声道:“天庭把‘医’改成了‘筛’,筛掉没用的凡人,留下能当资粮的——这哪是医馆,是屠宰场。”阿土紧随其后,锈刀往验资的石桌上一砍,“咔嚓”一声,石桌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绝育散”药罐,罐口封着天规符文,打开就冒出一股苦杏仁味。
“铁生叔,砸了那药田!”阿土喊了一嗓子。铁生早看那片药田不顺眼了——地里种的不是甘草、柴胡,是天庭的“增灵草”,叶子泛着诡异的蓝光,凡人吃了能暂时提升灵气,但会烧干寿命,天庭用来筛选有灵根的“优质资粮”,没灵根的只能吃绝育散,保证后代也有灵根,方便收割。他扛起龙骨巨锤,一锤下去,药田翻了个底朝天,增灵草被砸得汁水四溅,露出底下干硬的青石板。
就在这时,医馆后面的破草棚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小蝶耳朵尖,瞬间冲了过去——草棚的门挂着半块破布,是娘当年穿的蓝布围裙,补丁摞补丁,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棚里摆着个缺了口的药罐,罐沿凝着蜜色的膏子,墙角堆着半筐晒干的甘草,还有半本卷边的药方,封面上写着“凡人药方,不验资,不收费”,字迹是娘的,娟秀却有力,最后一页还沾着点血——是娘被抓走那天,咳在上面的。
“娘……”小蝶跪在药罐前,眼泪吧嗒吧嗒掉,砸在晒干的甘草上,甘草瞬间亮了一下,像沾了娘的温度。她翻开那半本药方,里面记着各种普通草药的用法:甘草治咳嗽,柴胡退烧,生姜驱寒,红枣补气……没有半句提到“灵根”“资粮”,全是凡人活下去的法子。最后一页夹着个晒干的香囊,里面装着甘草和薄荷,是娘当年给村口老奶奶缝的,香囊角上还绣着片小小的草叶——和阿桑送的布上的花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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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是个好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草棚门口传来。是个穿破白大褂的老头,手里拄着根甘草当拐杖,脸上有道长长的疤,是当年被巫祝抽的。“我是你娘的师弟,当年和她一起学医,她被抓走后,我被迫当了医正,可我偷偷藏了她的药方,偷偷给老弱病残药吃……”老头咳得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满满一包晒干的草药,“我女儿当年咳嗽,资粮分不够,天庭不给治,死了……我当了医正,却救不了自己的娃……我恨啊……”
他颤抖着把布包递给小蝶,“你娘的药方,我藏了十年……你拿去,给凡人治病……别像我一样,当个杀人的医正……”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冲向门口的巫祝,用甘草拐杖狠狠砸在巫祝的铁鞭上,“咔嚓”一声,铁鞭断裂,巫祝惨叫着被砸飞出去。老头回头冲小蝶笑了笑,脸上带着解脱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那堆增灵草——火光里,他看见女儿朝他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甘草香囊,喊着“爹”。
“爹!”医正身边的年轻巫祝突然哭喊着冲过来——是医正的儿子,当年被送去天庭当学徒,洗脑成了帮凶。此刻看到父亲的死,看到小蝶手里的药方,看到凡人喝下药后好转的样子,他手里的铁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跪在地上磕着头,“我错了……我忘了姑姑教我认草药的样子……我忘了我妹妹咳嗽时,姑姑给她熬的甘草汤……”
周围的凡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冲上来,抢过小蝶手里的药方,抢过晒干的甘草,抢过药碾子,开始给自己治病:老妇人喝了甘草梨汤,咳嗽止住了;半大娃吃了红枣,脸不黄了;连刚才被抽了一鞭的年轻人,抹了点柴胡膏,伤口也不疼了。聚灵鼎里飘出来的祖界草,叶子瞬间变成了药草的绿色,开出了淡黄色的甘草花,花瓣飘到哪里,哪里的凡人就想起娘熬药的味道,想起自己当年生病时,家人守在身边的温度。
小蝶没再拿毒匕首。她蹲在药罐前,把娘留下的药碾子拿出来,开始碾甘草——动作和娘当年一模一样,手腕转得稳,碾得细,碾出来的甘草粉带着甜香。她给老妇人递过去一碗,给半大娃递过去一块,给跪在地上的年轻巫祝递过去一撮,“以前我用毒,是想杀了所有天庭的人,为我爹娘报仇。”她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我知道了,杀不完的。我要用我娘教我的法子,救更多的人,让天庭的‘优化策’见鬼去。”
陈默蹲在她身边,帮她把晒干的草药分类,“你娘是对的。医者仁心,不分贵贱,不验资粮,只看病痛。这才是凡人的医道。”阿土把锈刀往地上一杵,帮她把药罐搬到通风的地方,“砸了这天庭的医馆,咱自己建医馆,不收钱,不验资,谁有病都给治。”铁生把砸烂的药田翻好,撒上小蝶给的甘草种子,“老子给你们种草药,种满整个医巫界,让天庭的增灵草连根都长不出来!”
医巫界的气泡裂开时,无数凡人的记忆飘了出来:有娘给娃熬药的画面,有老奶奶给孙儿塞糖的画面,有医正偷偷给病人塞药的画面,有年轻巫祝认出甘草的画面……这些记忆像暖流,冲散了天庭的“绝念汤”——那是巫祝用来给凡人喝的,喝了就忘了草药的名字,忘了亲人的样子,忘了怎么治病。现在,绝念汤被甘草汤替换了,凡人又想起了所有事,包括怎么用甘草治咳嗽,怎么用柴胡退烧,怎么用生姜驱寒。
气泡的碎片里,飘出来一个新的气泡,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孩童背诗的声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是儒林界的气泡。小蝶把娘留下的半本药方和药碾子收进怀里,和阿桑的草叶布、星晔的馒头渣放在一起,药碾子的温度暖乎乎的,像娘的手。她抬头看向那个飘过来的儒林界气泡,眼睛亮了:“我娘当年还说,识字才能明理,才能不被天庭骗……下一个,儒林界,我把娘的书,也带回来。”
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柴刀上的“凡”字亮了一下:“走。把凡人的书,凡人的理,凡人的记忆,都带回来。”
阿土把锈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这一个医巫界又写了快一万字,五千万字还真不够。咱爷俩,加小蝶,加铁生叔,加明心师父,慢慢砸,慢慢写,砸到天庭没气泡可碎,写到凡人的故事讲不完为止。”
风从气泡的裂缝里吹出来,带着甘草的甜香,带着药罐的暖意,带着朗朗的读书声,还混着小蝶碾药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凡人的呼吸,永远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