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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啦~」
梵业城内,收到方惟海有关平阳城的消息后,南宫镇宇气的直接将桌上一切能砸的东西尽数一扫而空。
「孤那么信任他,他居然敢背叛朕!」
「张德彪送来的那封信说他嚣张跋扈,目无尊上,孤见了都觉得无所谓,毕竟聂瑛是孤的人。」
「可没想到,这白眼狼居然背着我另立新主,还收编了张德彪残部要与孤势不两立?」
「啊~」
暴怒之下,眼前桌案直接被南宫镇宇一脚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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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猩红,咬牙切齿道:「孤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孤要他碎尸万端,万劫不复!」
话音一落,他直接大喊一声:「来人!」
一名亲卫战战兢兢走入城主府:「传孤军令,调集梵业城十万守军,即刻随孤南下夏国,孤要把那混蛋碎尸万段。」
话刚说完,门外响起一阵声音:「不可啊殿下!」
副将洪日庆焦急步入大厅:「殿下三思啊,我们细作的敌人是占据大业国内的叛将秦言,此时梵业城若是守备不足,秦言举兵来犯,如何抵挡?」
「你敢质疑孤?!」
南宫镇宇本就暴躁易怒,如今更是失去理智。
「大胤陆离已经挥兵七十万讨伐秦言,秦言就算用兵如神,又岂能分神对付我梵业城?」
「孤意已决,今日必须要将聂瑛丶萧景桓丶萧志远这群叛徒一网打尽!」
洪日庆苦苦劝道:「殿下啊,陛下给我们的旨意是铲除秦家余孽,此时到了最关键时候,若是此时出兵讨伐夏国,
出了岔子如何是好,眼下中洲各地人心浮动,各藩属国看似依然效忠我大乾,实则都在关注这场局势,
万一失败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啊殿下!」
「你是在质疑孤么?洪日庆,你敢拿父皇压孤,信不信孤现在就砍了你!」
「若末将的死能让殿下清醒过来,那就请殿下杀吧!」
洪日庆直接闭上双眼,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滚!即日起,撤掉洪日庆副将一职,胆敢顶撞孤,杖责一百戴罪立功,领三千兵留守梵业城,拖下去,军法从事!」
南宫镇宇虽然脾气暴躁,但到底还是不敢杀父皇亲命的将领,只能原地无能狂怒。
「殿下,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洪日庆被拖下去时,嘴里依然不依不饶。
这让南宫镇宇更加生气,索性直接下令:「来人,沙场点兵,准备出征!」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平阳城外,秋风萧瑟,旷野苍凉。漫天清云被风卷得淡薄如絮,凛冽秋风掠过城墙垛口,卷起满地尘土,带着战前独有的肃杀寒意,横扫整座京师孤城。
经历世家血洗丶朝堂洗牌之后的平阳城,看似秩序重整丶内患尽除,实则外压日重丶风雨愈烈。
大乾三皇子南宫镇宇震怒于平阳变局,南下大军日夜兼程,边境狼烟渐密,兵锋一日比一日更近,整座都城彻底笼罩在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之中。
皇城瓮城之内,本该十日陆续抵达的勤王援军,仅仅三日便匆匆集结完毕,只是最终呈现出的兵力局势,却让人心头沉沉,满是寒凉。
平阳十里瓮城开阔宏大,本可屯兵数万丶列阵千行,此刻放眼望去,却只站满七千勤王士卒。
队伍松散不齐丶甲胄新旧混杂丶兵械良莠不一,无规整军阵丶无昂扬士气丶无精锐锋芒。
一眼望去,尽是各郡县拼凑而来的乡勇杂兵丶老弱守军,为数不多的正规士卒也是疲态尽显,全然没有勤王雄师该有的威势。
城头之上,三道身影卓然而立,静默俯瞰着城下寥寥弱旅,气氛沉重得近乎凝滞。
居中而立的正是摘下面具丶恢复本真容貌的沈枭。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凛冽深沉,久经沙场的霸主气场浑然天成,静静凝视下方兵马,神色平静无波,无人能从他面容窥探半分心绪。
身侧左侧,萧景桓手握镇皇剑,指节死死攥紧剑柄,掌心微微泛白,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沉重与颓然。
右侧立着一袭青衫的温景然,腰间悬佩三尺天枢长剑。
此番集结的兵马,是大夏各州郡最后的态度,也是平阳孤城最后的外部依仗。
此前萧景桓奔波数州丶倾尽旧恩丶费尽口舌,最终预估能集齐两万兵马驰援京师,已是最乐观的底线。可现实远比预想更为残酷。
三日等候,举国勤王,最终只换来七千散兵游勇。
不足预估兵力的一半。
良久,秋风掠过城头,萧景桓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满是无尽悲凉:「七千兵马……终究是差得太远了。」
他抬眸看向空旷寂寥的瓮城,看着零零散散丶不成气候的士卒,长叹一声,补充道:「不止兵力匮乏,粮草更是窘迫,
各州郡推诿拖延丶敷衍了事,截止今日,送达京师的补给粮米,仅有三万石。」
三万石粮草丶七千弱旅。
相较于即将压境的大乾精锐雄师,这般兵力粮草,无异于杯水车薪,堪堪只够全城军民支撑数日,根本无法支撑长久守城苦战。
大夏三十万在册驻军,坐拥万里疆土,危亡之际,举国观望丶坐视不理,仅七千残兵丶三万薄粮赴京勤王。
这般凉薄人心丶这般破碎国运,让曾经执掌大夏的萧景桓,满心苦涩丶无力回天。
温景然沉默立在一旁,眉头紧锁,心底亦是沉甸甸的压抑。
七千杂牌军,战力低微丶军心涣散丶未经战阵,想要凭藉这般兵力,抗衡南宫镇宇蓄势已久的南下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整座城头,唯有沈枭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与颓色。
他目光淡淡扫过城下七千士卒,眸底无波澜丶无惋惜丶无焦虑,似是早已看透丶早已预判到这般惨澹结局。
片刻后,沈枭才缓缓开口,语声沉稳清冷,击碎满堂沉郁:「无需颓丧。」
「七千勤王兵马,加上城内整编完毕的五千大乾旧部,合计一万两千兵力。」
一万两千人。
数目依旧算不上浩荡雄师,甚至依旧单薄孱弱,可在沈枭眼中,已然足够撑起平阳的守城防线。
萧景桓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神色笃定的沈枭,眼底满是不解。
一万两千残弱之兵,如何抵挡大乾名将统领丶数万精锐压境?
沈枭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洲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锋芒,语气笃定从容,道破全局底牌:「我等死守平阳,本就不是要凭这万余兵马,与南宫镇宇决一死战丶正面硬拼。」
「我们要做的,唯有死守丶拖延丶稳住战局。」
「只需撑住时日,守住平阳孤城,拖到我安西铁军杀入中洲丶兵临大胤国都,
届时,我河西主力抵达,腹地威胁尽数瓦解,
南宫镇宇的大军首尾受敌丶后路被断丶进退两难,眼前所有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一句话,点破所有布局,安定满人心神。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旁人皆以为平阳之战是绝境死守丶以弱抗强,唯有沈枭从一开始便布局千里之外,不以一城兵力定胜负,而以天下棋局破危局。
万余守军,不求大胜丶不求歼敌,只求坚守城池丶拖延战局丶耗住大乾兵锋,等到河西铁骑跨海越洲丶千里驰援。
这便是沈枭的底气,也是平阳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