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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枭定下大策略后,萧景桓不敢有片刻耽搁,当日便离宫奔赴朝堂。
以大夏前朝宗室的名义,连夜草拟檄文丶修书各州,马不停蹄奔赴京畿周边郡县。
一边晓以旧恩安抚地方守将,极力徵召勤王兵马。
一边严令各郡县开仓调粮,火速输送平阳,试图以最快速度补足都城粮草空缺,撑起新朝岌岌可危的根基。
两人早已定下分工,各司其职,内外双线并行,共守平阳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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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桓奔走外郡丶求援募兵,稳固外部生机。
沈枭坐镇平阳中枢,全权处置城内乱象丶肃清内部隐患丶稳住都城民心军心。
眼下平阳最紧迫的死结,便是粮草枯竭。
守军存粮告急,数万流民嗷嗷待哺,整编禁军需粮养命,朝堂百官丶皇城宫人皆需口粮维系,容不得半分拖延姑息。
次日天明,朝阳初升,沈枭便以新朝辅政名义,正式颁布征粮政令。
张贴告示于平阳全城街巷丶坊市要道,严令城内所有世家豪门,富商大族,按家产田亩比例捐粮纳粟,充盈官仓丶赈济灾民丶供养守军,许诺乱世安定之后,朝廷论功行赏丶旌表门第。
政令条理分明,奖惩清晰,顺应时局丶贴合民心,本是救城救民的善政丶稳朝固基的铁令。
可政令一出,满城百姓欢欣期盼,城内盘踞百年的世家阀族,却尽数冷眼旁观丶阳奉阴违。
平阳世家扎根都城数百年,世代盘踞良田沃土,垄断商贸盐铁,累世为官。
可谓盘根错节,早已形成独霸一方的门阀势力。
历经萧景轩和林薇数年昏乱暴政,他们靠着投机钻营丶攀附权贵丶私囤物资,积攒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财富,早已养成骄奢跋扈丶目无君上的习性。
太平年间,他们依附皇权蚕食朝利。
乱世之中,他们拥财自重观望时局,从不将新生的朝廷丶孱弱的皇权放在眼中。
起初各家还只是推诿拖延,以仓廪空虚丶粮米损耗丶田亩歉收为由,敷衍官府差役,拒不纳粮。
可随着政令再三督促,城中流言四起,以谢丶王两大家族为首的顶级门阀,公然带头抗令,拒缴赈灾军粮。
谢氏丶王氏,乃平阳根基最深厚丶势力最庞大的两大家族。
二大家族世代联姻丶根系缠绕,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州县。
便是曾经萧景桓在位时,也要礼让三分好生安抚,素来是横行都城丶无人敢治。
此番二人牵头抗捐,瞬间带动平阳十八家大小世族,尽数抱团联动,口径一致,拒不纳粟丶不听政令丶不尊新朝。
短短两天时间,事态愈演愈烈,彻底从私下推诿,变成了当众公然挑衅。
当日午后,平阳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之上,谢氏家主谢崇山,王氏家主王怀璧联袂而出,当着满街百姓,往来官吏的面当众扬声发难。
言语犀利,直指朝堂,将心中所有不屑与抵触尽数道出。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无数流民丶百姓驻足围观,听得清清楚楚。
「我大夏与大乾素来邦交和睦丶世代交好,乾军入平,本是助我大夏平定内乱丶安定社稷!」
「如今朝堂剧变丶幼主临朝,所谓新朝政令,皆是无稽之谈!」
「你聂瑛,本是无根无凭的江湖人,与大夏江山社稷丶宗室血脉无半点渊源!」
「你假借大乾三皇子名义,伪造密令,欺瞒朝野丶搅乱朝局,窃我大夏权柄,诓骗整座社稷江山!」
「我等世受大夏皇恩丶世代忠良,岂会服从一个外人的摆弄?
众世家皆心有不服丶断然不从!这征粮之令,我等绝不遵从!」
话音朗朗,传遍整条长街,掷地有声丶振振有词。
二人姿态高傲丶神色倨傲,眼底满是养尊处优的傲慢与根深蒂固的门阀自负。
在这些世家豪强眼中,天下更迭丶王朝兴替,终究是皇权宗室的博弈丶朝堂权贵的纷争。
无论谁坐江山丶谁掌朝政,世家永远是扎根地方的根基,永远享有特权富贵。
他们一生浸淫朝堂权谋丶门阀博弈,见惯了君臣制衡丶权术拉扯,下意识以为此番变局,依旧是新朝权臣与旧势的权力拉锯。
他们笃定聂瑛孤身外来,根基浅薄丶无宗无势,只会沿用历朝惯例,以权谋制衡丶拉拢安抚为主,绝不会肆意屠戮世家丶大开杀戒。
他们以为只要抱团抗令丶舆论造势丶占据道义名分,便可逼得新朝退让妥协,保住自家囤积的无尽粮米财富,继续逍遥跋扈丶垄断利弊。
这群养尊处优数百年的门阀权贵,终究是眼界狭隘丶坐井观天。
他们熟读权谋诡计丶深谙朝堂制衡。
但这一次,他们却产生了巨大误判。
因为聂瑛(沈枭)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从来不会跟世家玩循序渐进的权谋拉扯丶利益制衡。
对他而言,乱世危城之内,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从无制衡周旋,唯有雷霆杀伐。
权谋不过是蠢货彰显自以为是才华的低级手段。
世家妄图以百年门阀声势丶抱团自重的手段,挑衅他的底线丶阻碍守城大局,无疑是自寻死路。
朝堂偏殿之内,探子将朱雀大街世家当众发难丶公然抗令的一幕,一字不落回禀沈枭。
满殿静谧,无人敢出声息,气氛压抑凝滞。
世家跋扈至此,公然藐视新朝丶违抗军令丶祸乱民心,已然是形同谋逆。
可众人也心知世家势大丶根深蒂固,十八家门阀盘根错节丶门生遍地,贸然动之,恐引发城内大乱,人人心底都暗藏顾虑。唯独端坐主位的沈枭,听完禀报,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震怒,只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淡笑。
笑意清冷疏离,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一群困于门第私利,不识天下大势的井底之蛙,坐拥金山粮海,却在满城危亡之际,执念权谋博弈丶抱团抗命,愚不可及丶自取灭亡。
他淡淡抬眸,语声从容淡然,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掌控全局的威压:「既然诸位家主心中有疑丶心存不服,那便好办。」
「无需官吏反覆催促,无需政令再三警示。」
「传我令,亲笔撰写请柬,送往谢丶王为首的平阳十八家世阀府邸。」
「今夜戌时,本王在皇城偏殿设宴,亲自宴请各家主,
好好谈谈,解一解他们心中的疑惑不平,论一论这平阳存亡丶大夏大局。」
话音落下,一旁伫立待命的赵禀即刻上前领命。
赵禀本是张德彪麾下乾军旧部,前日大势倾覆丶看清人心利弊,果断归降。
因其行事沉稳丶杀伐利落,被沈枭破格提拔,一跃成为贴身心腹亲卫,专司传令丶护卫丶督办机要等诸事。
此刻他深知今夜这场宴请,绝非寻常寒暄赴宴,看似闲谈论理,实则暗藏雷霆杀机,是王爷对跋扈世家的最后通牒。
赵禀身姿挺拔,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领命:「属下遵令!即刻携请柬逐户送达,传告各家主,准时赴宴,不得有误!」
言罢,他起身接过草拟完毕的请柬,转身大步离去,行事乾脆利落丶绝不拖沓。
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沈枭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杀伐之意。
这些安稳度日丶久居繁华的世家大族,从未见过真正的乱世铁血,从未领教过他河西沈枭的行事手段。
他们以为这是朝堂博弈丶权力拉扯,殊不知,从他们公然抗粮丶阻扰守城丶漠视万民生死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便已然注定。
所谓设宴闲谈,不过是给这群自视甚高的门阀权贵,最后一次认错归降丶苟全门第的机会。
愿降者,纳粮安城丶保全家族。
逆命者,雷霆清算丶满门倾覆。
平阳城内,世家跋扈的暗流汹涌翻腾,一场针对百年门阀的铁血清算大戏,已然在无声无息之间,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