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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荡尽群魔,天下自清(第1/2页)
话音未落,那马背上的人影便骤然断作两截。
上半身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从马背上滚落下去,尘土里骨碌碌翻了两转。
下半截却仍骑在马背上,随着那马往前又冲出几步,方才歪歪斜斜地滑下来。
那马受了惊,嘶鸣一声,撒蹄便跑,将那半截身子拖了一路,在黄土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沈回脚步不停,指尖一弹,一缕白练般的细芒朝着方才那喊声来处掠去。
那呼喊声立刻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与此同时,三里之外。
那弯腰去抢孩子的兵匪刚刚伸出手,整个人便忽然炸开成了一团血雾,泼洒在地上。
细碎的血沫和骨屑纷纷洒落,落在妇人的发间,将空气染得腥甜而温热。
那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退了半步,蹄子踩在碎肉上打了滑,险些跪倒。
其余马匪皆是惊了。
他们只觉眼前红光一闪,连那红光自何处来都未看清,便见自己的兄弟已变成一地碎末。
“何方妖孽!”
一个络腮胡子的兵匪猛地拔刀,声音却明显发虚。
其余人也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拔出刀来朝四面乱挥,嘴里骂着脏话:
“哪个不开眼的,装神弄鬼!”
“给老子滚出来!”
可叫骂声在空荡荡的棚户区里回荡了一圈,除了远处偶尔一两声马嘶之外,竟没有半点回应。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方才还在附近的同伴们的喊叫,不知何时已全都没了声息。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余下风声和几个流民压抑不住的抽泣。
络腮胡子又骂了几句,见始终无人应答,便试探着将刀尖重新对准了棚内那对母子。
结果才刚一抬手,整个人便瞬间化作一团血雾,散在风里。
连人带刀,干干净净。
剩下的几个兵匪终于怕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风紧扯呼”,几人便齐齐勒转马头,拼命催马往外冲。
可那领头那人才刚刚跨出两步,便连人带马被绞成了一滩烂泥,泼泼洒洒地落了一地。
其余人见状,顿时丧了胆。
他们勒住马挤成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那股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脸上的横肉被惨白取代。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之中,沈回与陆欢从流民们踏出的那条小径上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从那些呆若木鸡的流民中间穿过,走到马匪围成的圈子中央。
抬头看了看那几个还骑在马背上的兵匪,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下马。”
只有一个兵匪壮着胆子开了口,似乎是想说两句场面话。
可才吐出半个字,整个人便已化作一滩碎肉落在马鞍上,血水顺着鞍桥往下淌,滴答滴答地敲着干裂的地面。
余者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来,有几个腿软得跪都跪不住,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陆欢没去看那些兵匪,而是绕过他们,走到那个方才受惊的妇人跟前。
妇人怀中那小孩约莫五六岁,正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陆欢比那小孩还矮了半个头,却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山果,递到小孩面前。
那孩子满脸泪痕,抽抽搭搭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怯生生来接。
沈回没有去看那些流民,也没有去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
他走到那几个跪地的兵匪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
“你们为何来此?”
那马匪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牙关磕磕碰碰地答道:
“回……回仙长的话……将军叫我们来……刮些军粮……”
沈回看着他:“要军粮,抢小孩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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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匪支支吾吾地,目光躲闪。
这些流民吃的是草根树皮,浑身上下摸不出一粒粮来,他们所图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粮食。
沈回看了看他们那一身破甲烂衫,心里已然有数。
他正要将这几人一并了结,方才答话的那个兵匪忽然抬起头来,膝行两步,磕头如捣蒜: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的不敢欺瞒仙长,我等此来,其实还有一桩因由!”
“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飞快地接口道:“我等前几日,听闻此山草木忽枯忽荣,天降青雷,都说是有宝物出世……将军便叫我等前来探看虚实……”
他声音越说越低,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沈回闻言,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原由么?”
几人连连摇头,将脑袋磕得泥水四溅。
沈回略一颔首,继而又问:“你们将主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处?”
“回仙长的话,将主姓周,名悍,原在陵州叛军里做校尉。如今带着残部百余人,就扎在猫儿岭上,锁云洞里……”
沈回闻言微微一怔。
又是猫儿岭,又是锁云洞。
他压下这些念头,再次发问:
“你等有多少人马?可曾往县城劫掠?”
“一百五十余人,九十余匹马……不曾去过县城,城外驻着一队铁臂军,我等不敢靠近……”
沈回点了点头,剑光一闪。
那几人顿时化作血雾,散在风里。
他这才收了赤殃,转向那些缩在草棚和树根旁的流民。
人群零零落落地站在四周,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独自一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脸上满是麻木。
他扫了一眼,朝最近的一个妇人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如何沦落到了此地?”
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怀里搂着一双儿女,面上灰扑扑的,眼神却还留着一丝亮色。
她听到问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们是陵州来的……叛军败了,四散逃窜,到处劫掠纵火,见了青壮便砍……”
“后来朝廷的兵到了,不打叛军,反倒说我们是叛军家属,要砍了充作军功;那些逃散的溃兵又说我们是朝廷的眼线,要杀了一了百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声音哽咽起来:“我男人就是被他们当叛军砍了的。他不过是下地刚回来,扛了锄头在肩上……”
她说到这里,棚子里响起低低的抽泣声,一声接着一声。
沈回站在原地听着,没有接话。
他扫了一眼这些流民,老的、小的、病的、残的,一个个面黄肌瘦,手脚上全是血口子和泥疤。
他们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背着的包袱里翻出来不过是几把麦麸草根,两块树皮。
他们活得像一群被大雨冲出来的蝼蚁,身处泥泞,连哪块石头能落脚都不知道。
世道给了他们什么?
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颠沛流离,和砍在亲人头上那一刀。
他转身,朝山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那片棚户区的时候,沈回随手将腰间那只九窍阴葫解了下来,递给陆欢。
陆欢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只葫芦,又抬头看看沈回。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将葫芦系在自己腰间,仰起脸来问他:
“我们这次要去哪儿?”
沈回头也不回,脚步平而稳,语气淡淡:
“天之下,人世间。”
陆欢听了,歪了歪脑袋,紧跑两步追上去:
“可抱雪师祖不是说,世间污浊,此时入世,徒惹一身尘泥么?”
沈回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传来:
“荡尽群魔,天下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