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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离线?这口棺材自己成精了不成?”
全息光幕在急促的杂音中断开,机舱里只剩引擎低频的共振声。
沈岁晚攥着那枚怀表,表壳金边硌得掌心隐隐作痛。霍砚修单手合上通讯平板,眉宇间没有半点慌乱,只是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老头子当年焊地宫用的深海浮箱,二十年没充过气,早不浮晚不浮,偏等咱们跨进京城领空才动弹,摆明了是机械发条到了设定时限。”
“先别管发条还是活人,落地再说。”沈岁晚收起怀表塞进风衣内袋,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急切被这盆冷水浇得彻底变了味。
清晨六点半,京城西郊。
晨雾还没完全散开,湿冷的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泥土清苦味。
黑色防弹车队甚至没走常规减速道,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在老宅厚重的朱红铜钉大门前刹出几道刺耳的长音。
沈岁晚和霍砚修连大衣扣子都没系齐整,几乎是摔上车门直接往里迈。
原以为跨进门会撞上警戒森严、荷枪实弹的特管局封锁现场,沈岁晚连脑子里准备好的应急法务词条都过了一遍,结果脚下一迈进二道垂花门,眼前的场面直接让她当场大脑宕机。
“老太爷!亲爷爷!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擀面杖是它自己滑进破壁机里的!”
顾霆深穿着件套头毛衣,鸡窝头炸成了蒲公英,正怀抱一个粉团子在抄手游廊里抱头鼠窜。
身后,年过八旬的霍老太爷脚蹬千层底黑布鞋,手里抡着一根油光水滑的黄花梨龙头拐杖,健步如飞,拐杖头每砸一下青砖地面都发出“咚咚”闷响,中气十足地咆哮:“混账玩意儿!老子的宣德炉你敢拿去垫花盆,今天不抽烂你的狗皮,老子跟你爷爷拜把子的脸往哪搁!”
楚雁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斜倚在紫藤架下,甚至换了身极其闲散的灰运动服,完全是一副冷眼看猴戏的姿态。
旁边两只大金毛初一和十五,身上的胡萝卜泥还没洗干净,红一块黄一块,正绕着石桌兴奋地汪汪狂吠助威,院子里落叶纷飞,烟火气浓得呛人。
“都给老子站住。”
霍砚修一声低喝,嗓音不大,却像冰棱子扎在地上,带着天生的威压。
整个喧闹的院子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正狂奔的顾霆深猛地刹住脚,险些脸刹着地。怀里的小念辞听到动静,毛茸茸的小脑瓜迟钝地从顾霆深胳膊弯里探出来。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眼珠子在晨光里滴溜溜转。
小丫头先是愣了半秒,看清站在游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小嘴一扁,眼眶瞬间通红,“哇呀”一声嚎了出来,两截肉嘟嘟、像嫩藕似的小胖胳膊拼命从包被里挣脱出来,直直朝着沈岁晚扑腾。
那一嗓子委屈,简直像受了天大的虐待。
沈岁晚心头猛然一软,鼻尖发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青铜棺和地宫机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软绵绵的小团子从顾霆深怀里抢了过来。
“哎哟,妈妈的小宝贝……”
沈岁晚把脸深深埋进闺女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混合着奶香与爽身粉的熟悉气味,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小念辞两只肉爪死死抓着沈岁晚的衣领,鼻涕泡混着眼泪蹭了沈岁晚那件昂贵的羊绒外套一大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咿咿呀呀”告状,哭得直打嗝。
“啧,出息。”霍砚修嘴上嫌弃,大掌却极其自然地覆在念辞后脑勺上,顺便从沈岁晚口袋里摸出纸巾,粗鲁又轻柔地给闺女揩眼泪。
院子中央的实木双人婴儿车里,承安正盖着薄毯坐得板板正正。
沈岁晚抱完闺女,赶忙凑过去看儿子。
结果这位小少爷画风完全不同。
承安板着一张婴儿肥未退的严肃小脸,微抿着嘴角,狭长的眼眸定定看着走过来的霍砚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你们抛弃我整整一周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傲娇冷气场。
霍砚修挑眉,脱下手套,单膝蹲在婴儿车前,修长指节伸过去,在儿子鼻尖上晃了晃:“怎么,不认得你老子了?”
小承安把小下巴往高领毛衣里一缩,脖子一扭,硬生生把脸转向另一侧,看天看地看树叶,就是不拿正眼看霍砚修。
那副油盐不进的德行,简直就是霍砚修二十年前的微缩翻版。
旁边老太爷拄着拐杖乐得胡子直翘:“该!让你小子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儿子都不稀罕你!”
霍砚修也不恼,手指慢条斯理地挪到小承安下巴底下,轻轻挠了两下。
小家伙到底还是个一周岁未满的奶娃,紧绷的小脸抽搐了两下,最后实在绷不住,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肉手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抱住霍砚修的食指,死活不肯松开,嘴里还气鼓鼓地吐出两个小泡泡,两只黑眼珠泛着委屈的泪光,嘴唇微颤。
霍砚修眼神彻底软化,长臂一伸,连毯子带娃一把捞进怀里,稳稳托在大臂上。
“这还差不多。”男人低声笑骂了一句,侧头与沈岁晚对视一眼,夫妻俩胸腔里那股跨国漂泊的孤悬感,在这一刻被这双儿女的体温结结实实地填满了。
霍老太爷收了拐杖,拉着沈岁晚的手背上下打量,连连咂嘴:“瘦了,西陆那帮蛮子天天吃干面包能养什么人?待会儿让后厨炖乳鸽汤。”
顾霆深凑上来,谄媚地搓着手:“岁晚妹子,你可不知道我这几天当干爹有多用心……”
话没说完,霍砚修毫不客气地抬脚,笔直的皮鞋尖踹在顾二少的小腿迎面骨上:“滚边上去,听说你差点把婴儿房烧了?”
“冤枉啊!那是意外!”顾霆深嗷嗷乱叫,引得初一和十五在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沈岁晚被逗得扑哧一笑,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在满院欢笑里散得干干净净。
随行保镖将专机带回来的数十只箱子搬进老宅侧厅,沈岁晚坐在花房长椅上拆箱,将那些手工小斗篷和小皮鞋一件件分出来,花房里满是老太爷的赞叹和顾霆深的抢白,其乐融融。
“念辞刚才抓了磨牙饼干,一手口水,我去后堂给她洗洗。”
沈岁晚抱起女儿,起身朝后跨院走去。
刚穿过垂花门走入光线略暗的后堂偏厅,身后便传来轻微无声的脚步。
沈岁晚脚步未停,侧过身:“楚雁,怎么了?”
楚雁反手掩上厚重的雕花木门,将前院的欢声笑语隔绝在门外。女特官褪去了方才看戏的散漫,眉宇间凝着极其锐利的肃杀之气。
她快步走近,没有看沈岁晚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念辞,而是从作战服内侧紧身口袋里,摸出了一柄长约半尺的黄铜钥匙。
钥匙通体呈暗青色,凹凸的齿痕里赫然沾着一层新鲜潮湿的深绿水生青苔。
“岁晚,水月棺切断供电上浮不是重点。”
楚雁压低嗓门,声音冷冽如刀:
“半小时前老宅声波震颤,砚修猜得没错,确实是防盗浮箱的机械发条到了设定年限触发了自检。但真正的问题在地宫底下……老太爷这几天一直在前院,地宫巡防全权由我接手。昨晚水月棺浮上来后,我下到底舱做线路排查,发现棺木正底部的特级水压防护暗格——”
楚雁将那柄带着青苔的古铜钥匙递到沈岁晚眼前,眼神晦暗难明:
“那处暗格用的是三十年前深海潜艇的密封榫卯,全天下除了明廷叔叔手里的原版钥匙,没有任何外力能无损解开。但昨晚,暗格锁芯的铅封被人撬断了,里面的东西被拿走过……又换上了一块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