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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一语成谶,大荒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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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成谶
    轰隆——
    雷电裹挟着暴雨,不停地轰击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大地。
    雨幕密得像是一道道从天上垂下来的灰色帘栊,被狂风扯得东摇西晃,砸在草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哗哗声。
    当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刻,银白的电光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便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这草原与李易见过的任何草原都截然不同.
    寻常草原的草不过齐膝深,便是那些水草丰美的牧场.
    即便草再高也不过及人的腰部。
    可这里的草,最低的也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柄从大地中刺出的墨绿色长矛。
    而那些长得格外高大的草丛,茎秆粗如儿臂,草叶宽大得能当被褥,高度足有三四丈,在暴风雨中微微摇晃,远远望去竟像是成片的巨木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混合着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特有的潮湿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灌进了一口蛮荒的野性。
    李易躲在一个山洞的洞口,极为小心地朝外面看了看。
    他的后背紧贴着洞壁,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从洞口垂下的几根枯藤缝隙间穿过去,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
    他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运气真不好,竟然传送到这么一个好似蛮荒的位面。”
    没错,就是蛮荒。
    这个判断在他心中越来越笃定。
    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暴风雨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黑影的双翼展开足有三十余丈,翼尖划过雨幕时带起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下方的草海都压得朝两侧倒伏。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羽的巨禽,鸟喙弯曲如钩,尖端泛着森然的寒芒,喙中牢牢地叼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猎物。
    那头猎物形如巨鹿,足有四丈余高,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即便已经被巨禽叼在半空中,喉间仍能喷出长达丈许的灵焰。
    可在那头巨禽的利爪下,却像是一只被老鹰擒住的兔子,只能徒劳地蹬着四蹄。
    巨禽振翅飞过草原上空,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一阵狂风,风压将下方的草海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草叶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啸声。
    那气息之恐怖,如同真灵下界——
    这种让人连呼吸都窒住的压迫感,那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它让路的威势,李易只在古籍中关于真灵的记载里读到过。
    虽然李易知道这绝对不是真灵,真灵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至强生灵,整个天衍人界都未必有一头。
    但他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存在。
    因为他从这些东西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不是灵气微弱,而是完全没有。
    那些巨兽、巨禽、巨虫,它们体内似乎根本没有修士所熟悉的灵力体系,它们的力量来源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本源,一种更原始、更狂野、更贴近天地初开时万物竞生的蛮荒之力。
    这种力量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功法,不需要丹药,它天然就流淌在这些生灵的血肉筋骨之中,与生俱来,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自然壮大。
    种未知让李易一时间有些懵圈。
    倒也不是害怕——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险境没有经历过。
    真要是害怕,早在面对青凤夫人那缕化神残魂时就被吓破了胆。
    他此刻的心绪,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这种敬畏源于一个修士最本能的直觉——
    当你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底牌在某个地方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警觉。他知道怎么对付修士,知道怎么对付妖兽。
    修士有灵力运转的轨迹可循,妖兽有品阶高低和天赋神通的规律可依,便是那等四阶后期的大妖,他虽打不过,至少也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可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蛮荒巨兽,他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透。
    它们没有灵力波动,也就无法判断品阶高低;它们的力量体系与修仙界截然不同,也就无法预判它们会以何种方式发起攻击。这种信息上的彻底缺失,才是真正让人心底发虚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那声音不是雷鸣闪电的炸响,而是一种更沉闷、更绵密、如同千军万马同时践踏大地般的震颤。
    山洞的石壁上簌簌地落下几缕灰尘,落在李易肩头。
    他悄悄放出些许神识,将感知如游丝般探出洞口,瞬间眯起了眼睛。
    草原上,一群白虎正在狂奔。
    那些白虎每一头都是丈许高,雪白的皮毛上覆盖着淡金色的纹路,虎口大张着,露出满口森然的獠牙。
    上百头白虎一起奔逃的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它们奔跑时带起的风压将两旁的草丛吹得朝外倒伏,形成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道,就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巨犁正在草原上飞速推进。
    可这些白虎不是在进攻,而是在逃命。
    它们慌不择路,有几头白虎跑着跑着便一头撞上了同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嘶吼。
    可无论是撞的还是被撞的,都顾不上停下,只是踉跄几步便继续朝前狂奔。
    身后,是一群尺许大的黑鸦。
    比起那些动辄数丈高的蛮荒巨兽来简直不值一提。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铺天盖地,足有上千只之多,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贴着地面飞速推进。
    这些黑鸦不停地吐出冰刃。
    这些冰刃可以轻易将一块块足有十余丈高的巨石对穿——不
    是炸碎,不是劈裂,而是像烧红的铁钉穿过牛油一样,无声无息地贯穿而过,只在石面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
    在李易看来,这样的攻击力至少是三阶后期的妖兽才能具备的。
    而这等实力的妖兽,有一千只。
    一千只三阶后期的妖禽,同时发动攻击时怕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要退避三舍,怪不得那些白虎要逃命!
    更可怕的是,在这群黑鸦的后方,还有两头鸦王。
    那两头鸦王的体型比普通黑鸦大了数倍,翼展足有丈许,浑身缭绕着一层暗紫色的寒气,所过之处连雨滴都被冻成了冰珠噼里啪啦地落下。
    它们没有参与攻击,只是不急不缓地飞在鸦群后方,像是在驱赶着猎物,又像是在享受着这场屠杀。
    看到这里,李易将周身气息降低到了最低。
    他收回了神识,只保留了一小缕,刚好能感知到洞口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将心跳压制到了几乎停止的地步,胸膛的起伏变得极为平缓,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般融入了洞壁的阴影之中。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群黑鸦发现他的存在,别说他是假婴期的体修,便是白萱儿和云霓裳那样的元婴中期巅峰修士,也得在这铺天盖地的冰刃风暴中饮恨当场。
    其实,这次不能说运气完全不好。
    当年传送到九灵界时,他身受重伤,经脉寸断,丹田近乎碎裂,连站都站不起来,是云禾兄妹俩把他从荒山野岭里捡回去悉心照料,才保住了一条命。那
    一回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踩在阎王殿的门槛上。
    相比之下,他现在的状况已经好得太多——
    法力充盈,丹田中灵液饱满,身体也没有受任何伤。
    他的状态正处在一个假婴修士最巅峰的水平,灵力、神识、肉身都完好无损。
    这在传送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死冒险中,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当然,主要是青莲珠的作用!
    皇甫景的通宝诀虽然无法精准控制传送方位,但却让青莲珠在传送过程中护住了他的周全,没有把他撕成碎片。
    光凭这一点,他就该给那老魔记上一功。
    想到这里,李易回头看了看自己藏身的这个山洞。
    这山洞不是天然形成的。
    洞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凿痕虽然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了许多,但走势与间距都透着一股人工的味道
    洞室并不大,约莫七八丈见方,高不过丈许,但布局极为规整。
    洞口的石门完好,并且门框上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雕刻纹路。
    洞室深处有一座打坐用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一圈圈同心圆的阵纹,那阵纹的笔法古朴而精炼,与李易在大晋见过的任何阵法流派都不相同。
    石台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同样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只有米粒大小,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两座微型的守护法阵。
    李易研究了好一阵才勉强辨认出这些符文的功能——屏蔽气息、加固洞壁、抵御外敌。虽然许多符文他从未见过,但其核心原理与修仙界的阵法体系是相通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修仙者的洞府。
    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与他一样意外流落到这片蛮荒世界的修士,在这里开辟了这座栖身之所。
    那修士恐怕也是经历了与他相似的遭遇——
    初来乍到,发现外面蛮兽横行,于是以阵旗和法阵构筑起一座临时的庇护所。
    此时不知多少万年过去,阵旗早已腐朽,只有旗杆上残留的几道阵纹还能勉强辨认出当年阵法的轮廓。
    但洞壁中嵌入的阵基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阵基是用一种李易从未见过的暗青色石材雕琢而成,质地坚硬得惊人,以他的指力全力捏下去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找了十几面阵旗潜入,竟然可以使用!
    并且阵法当是一种四阶法阵,激活后,洞口的碎石和藤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推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将洞口封住,外面的风雨和野兽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
    更关键的是,这座法阵的核心驱动竟然还可以使用灵石——
    这个发现让李易大喜过望。他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并且法阵消耗的灵石并不多,维持这座守护法阵的最低消耗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短时间内,倒也没有性命危险。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储物袋中的灵石总有耗尽的一天,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片蛮荒世界的办法。
    即便用不光,他的有生之年,也不能老死在一处洞府中。
    他靠着洞壁缓缓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粒恢复气血的丹丸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将神识探入丹田,仔细感受着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在找到出路之前,他需要将目前所有的筹码都清点一遍。
    然后想办法唤醒古魔丹中的皇甫景残魂。
    这个老东西几乎走遍了天衍界,肯定知道如何离开!
    想到这里,他却也没有太多的高兴!
    外面太危险了,即便皇甫景能告知他路线,他现在的修为也根本无法出去!
    昨天他就尝试过外出。
    那时暴风雨还没有来,草原上难得地露出了半缕阳光。
    他在洞府内已经藏身整整半个月,确认周边没有明显的危险之后,才极为小心的踏入了这片蛮荒的世界。
    他的想法很简单——
    初来乍到,首先要摸清地形,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并且李易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假婴期的修为,而且是法体双修,肉身之强横远超同阶修士,便是对上寻常的四阶初期的妖兽也有一战之力。
    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跑得掉的。在
    这片蛮荒中,即便不能横行,自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这份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他刚走出山洞不到三里,拨开一片齐人高的草丛,迎面便撞上了一头丈许高的蛮熊。
    那熊与普通妖兽截然不同,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灰色鬃毛,那鬃毛硬得像钢针,根根竖立,更像是刺猬。
    它歪着巨大的脑袋打量了李易好一会儿,熊脸上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困惑表情,大概是在这片草原上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两脚直立、穿着法袍,身上没有鳞片也没有毛发的奇怪生物。
    或者是“这是什么鬼东西”的诧异。
    不过诧异归诧异,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它便做出了判断。
    不管这玩意儿是什么,先拍一巴掌试试。
    它的前掌抡起来的动作快得惊人——
    那种速度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像是在看一头小山忽然学会了瞬移。
    李易当时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以力对力试试这蛮兽的斤两,于是没有闪避,而是运足了混元诀的炼体之力,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结果一个回合,他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打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撞断了好几根粗如儿臂的草茎,最后砸在一片泥泞的草地上,砸出了一个尺许深的人形凹坑。
    对方的力气至少相当于四阶妖兽——
    而且是四阶妖兽中以蛮力著称的那一类。
    若不是混元诀淬炼了他的筋骨血肉,让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体修,光是那一掌的余波就足以将他的五脏六腑震成肉泥,当场陨落在这片蛮荒草原上。
    好在那蛮熊虽然力大无穷,遁速却极差。
    它的四足短而粗,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座缓慢移动的肉山,每一步都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可那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李易用明王遁分化出一道分身引开它的注意力,真身则捂着受伤的右臂,借着草丛的掩护,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山洞。
    就在李易忍不住再次唉声叹气时,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辈,不要如此失落,你运气其实不错,竟然来到了大荒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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