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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无牵无挂,才无敌(第1/2页)
“咕咚咕咚……”
蓝玉也猛灌了几口酒,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他没有谈论那些什么兵权、财权等俗不可耐的利益分配,因为他知道,像卢温炳这种人,根本不在乎那些。
“卢经历,你这桌上的折子,是写给皇上的吧?”
蓝玉指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驳募兵疏》,冷笑一声,“怎么,又被兵部和通政使司给驳回来了?”
卢温炳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侯爷明鉴。”
“下官已经连上三疏,字字泣血,可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卢温炳攥紧拳头,指甲都几乎嵌进肉里,“那郭年不过是个只知纸上谈兵的酸腐文官,他懂什么边关苦寒?懂什么军魂铁血?他这么瞎改,是会毁了大明百万将士的根基啊!”
“皇上是被他蒙蔽了,太子也是被他蛊惑了!”
“下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须要把这万言书递到御案之上,唤醒圣听!”
“没用的。”
蓝玉语气冷酷地摇了摇头:“皇上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小子画的大饼,太子更是把那贼子当成了国士。你这万言书写得再怎么感天动地,在皇上眼里,也不过是守旧之臣的无病呻吟罢了。”
蓝玉凑近卢温炳,压低了声音。
犹如恶魔般循循善诱。
“卢温炳,你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你应该知道,言语在权势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郭年那贼子自诩为民请命,标榜自己是个大圣人。”
“你若真想唤醒皇上,摘下那贼子的伪善面具,让天下人看清募兵制的毒害,这世上,唯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
“用你的血去溅他一身脏!”
蓝玉低沉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让他郭年好好看看——”
“什么才是大明军人真正的信仰!”
“让皇上和太子也看看,为了守住这大明军魂,我等武将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卢温炳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用血去溅他一身……
以死明志!血谏天下!
对于一个早已失去所有亲人、将毕生信仰都寄托在大明军制上的孤臣来说,这不仅不是一种恐吓,反而是神圣的指引!
是啊。
既然奏折递不上去,既然言语无法打动君主。
那他就用自己的命,去砸开这被郭年蒙蔽的朝堂大门!
用七尺之躯去撞碎那所谓的新政幻影!
“侯爷说得对……”
卢温炳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突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既然活人的声音他们听不见,那我就用死人的血给他们提个醒!”
蓝玉看着卢温炳眼中的死志。
心中不禁暗暗得意,这把刀随便磨磨就磨好了!
真好用啊……
“卢老弟,你放心。”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许诺道:“若是你真走了那一步,你家中若有父母妻儿……”
“不必了。”
卢温炳平静地打断了蓝玉的话。
他转头看着墙角那个早已落满灰尘的破旧沉香雕木——那是他亡妻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雕刻的是一家他的一家三口。
“下官孑然一身,父母早亡,妻儿也已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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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已无牵挂。”
卢温炳释然地惨笑道:“他们都在下面等我很久了,我也该去跟他们团聚了。”
说罢。
卢温炳拿起桌上那盏孤灯。
毫不犹豫地将其倾倒在那厚厚一沓的《驳募兵疏》上!
无牵无挂之人,最是无敌。
就如同之前的张衡。
只不过,张衡是为了废除军户制,而卢温炳是为了保住军户制!
“呼——!”
火苗瞬间蹿起。
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字字泣血的文字。
火光映照在卢温炳冷硬的脸上,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和焦急,只剩下殉道者纯粹的疯狂!
“郭年……”
卢温炳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低声呢喃。
“你不是自诩能看透古今吗?”
“那我倒要看看,面对我大明军魂的鲜血,你的那颗铁石心肠,究竟会不会颤抖!”
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飘过了整个夜晚,飘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堂。
阳光透过窗棂斜洒进来。
光影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缓缓移动。
郭年正伏案核对着一份户部刚刚送来的《西南卫所首批清退军屯田亩名册》。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即将从“世袭军户”泥潭中解脱出来的底层士兵。
“大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身便服的蒋瓛悄然步入堂内。
虽然朱元璋一直没有明确蒋瓛的具体去留,但朱标却以“改革推行初期,需确保主使安全”为由,强行将蒋瓛按在了郭年身边贴身保护。
对于朱标的这个安排,朱元璋依然是令人玩味的默许。
郭年也深知武将集团随时可能跳墙,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防备,便留蒋瓛在身边,并且嘱咐蒋瓛动用锦衣卫,时刻注意那帮勋贵的动静。
“怎么了?”
郭年没有抬头,朱笔依然在名册上勾画着。
“有情况。”
蒋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直觉的不安。
“盯着永昌侯府的暗桩回报——”
“蓝玉昨夜秘密出门,造访了五军都督府的一名底层官员。”
“但诡异的是,今日那名官员照常去衙门应卯,蓝玉也没有任何异动。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了。”
蒋瓛眉头紧锁,“大人,这种平静,实在让人不安。”
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对这种危机有着极高的直觉警敏。
虽然这似乎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感觉不安。
“一个底层官员?”
郭年停下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五军都督府那么大,蓝玉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深夜去秘访一个底层官员?那人是谁?”
“回大人,是经历司经历,正五品,名叫卢温炳。”蒋瓛早就调查清楚了。
“卢温炳?”
郭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说说他的情况。”
“是。”蒋瓛提前做好了功课,如数家珍地汇报道:“此人是军户出身,靠着战功一步步爬到了五品。但为人极其古板,是个死心眼的。”
“他父母早亡,妻子也在几年前投井自尽,唯一的儿子也病死了。”
“如今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