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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兵锋
丁原从善无回来的那天,脸色不太好。
刘政依旧在关门口接他,以示尊重。
丁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进议事厅,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刘将军,你在关外收编了多少鲜卑人?」
刘政想了想不在意道:「没具体统计过,大概三四万人吧!」
「有多少控玄之士?」丁原追问。
「独孤部有七千余骑,还有其他几个小部落,加起来不到万骑。」
丁原盯着他看了片刻。茶碗重重搁在案上,碗底磕出一声闷响。「近万骑!你一个讨虏将军,手底下管着近万鲜卑骑兵,朝廷知道吗?」
刘政说知道。互市的事朝廷知道,独孤部归附的事朝廷也知道,善无城的事他上过奏章。
丁原有些愕然,沉默无言。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雁门关划到善无城,又从善无城划到独孤部的草场,最后点在秃发部的位置上。
「和连在集结人马。秃发树机能已经把兵力聚集到一处。他们两个合兵,加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中小部落,能凑出三万多骑。三万多骑,打雁门关打不下来,打善无城呢?打独孤部呢?」
刘政没有接话,没想到丁原能得到这些情报。
丁原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老夫来并州,不是来跟你抢地盘的。你筑城也好,收编鲜卑人也好,只要不造反,老夫不管你。但有一条,鲜卑人打过来的时候,你的兵要挡得住。挡不住,老夫替你挡。但你手里那些鲜卑骑兵,到时候听谁的?」
刘政笑道:「自然是听从独孤信调遣。」
丁原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抽动,关外谁不知道独孤部是讨虏将军的臣属,咬牙道:「好。老夫记住了。」
他走回案边坐下。「吕布。」
吕布从门口走进来,抱拳行礼。丁原指了指刘政。「从今天起,你留在雁门。帮刘将军练兵。鲜卑人来了,你带着骑兵上。」吕布看了刘政一眼,刘政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吕布抱拳道:「末将领命。」
关羽站在刘政身后,面无表情。张飞在一旁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关羽,没吭声。
丁原当天下午就离开了雁门关。他走的时候没有多说,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南去了。吕布站在关门口,目送丁原的马队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过身,面对刘政。
刘政让人在关羽的营房旁边给吕布腾了一间屋子。吕布没有多话,提着方天画戟,跟着亲兵走了。
当天夜里,刘政在议事厅里看舆图。戏志才坐在旁边喝茶,田豫从善无赶回来,带来了独孤信的口信。
秃发部的前锋已经推进到离独孤部牧场不到百里的地方,和连的王庭也在调兵,鲜卑人今年要提前动手。
田豫说完,看着刘政。「将军,独孤信问,万一秃发部打过来,将军能不能出兵?」
刘政肯定道:「必须出兵。」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一战必须灭了鲜卑王庭。
没有了鲜卑王庭,草原各部必定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田豫又问丁原那边会不会插手。刘政说吕布留下就是丁原的态度。田豫没有再问,以他的才能自然清楚其中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刘政把关羽丶张飞丶吕布叫到校场上。关羽站在左侧,吕布站在右侧,张飞站在中间,扛着长矛,左看看右看看。
刘政把秃发部的动向说了一遍,让关羽和吕布各自率领骑兵出关巡逻,一左一右,扩大搜索范围。关羽应了,吕布也点了点头。
张飞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将军,俺呢?」
刘政说步卒守城,你留下。张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长矛往地上一戳,满脸无奈!
关羽带着骑兵出关的时候,吕布也带着人出发了。两路人马一左一右,在关外汇合,又分开。
关羽走在左路,吕布走在右路。两人没有交谈,各自带着队伍消失在草原上。
五天之后,关羽先回来了。他在北边发现了秃发部斥候的踪迹,人数不多,但活动范围很大,最远已经摸到了离善无城不到百里的地方。
吕布比他晚半天回来,带回了一个秃发部的斥候,活的。那人跪在刘政面前,浑身发抖,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几句。秃发树机能已经集结了八千骑,和连也在调兵,两路人马会合之后,先进攻独孤部,再南下善无。
刘政让人把俘虏带下去,坐在案前,看着舆图,想着对策。
戏志才从旁边走过来。「将军,丁原留吕布在雁门,不光是帮将军练兵。他是想看看,将军到底有多少家底。」
刘政颔首,自然是知道丁原的目的。
三月下旬,独孤信亲自赶来雁门关。
三天前秃发部的前锋突然突袭了独孤部的一个小部落,烧了营地,抢走了牛羊,还杀了几十个牧民。独孤信带兵去追,追到半路遭遇了秃发部的主力。
不止秃发部,还有和连的部分骑兵。两军打了一场,独孤信寡不敌众,退回了自己的营地。独孤部死了两百多人,伤了好几百。
刘政让他起来。独孤信站起来,握着刀柄,手指上的青筋暴起。「将军,秃发树机能不只是要吞并独孤部,他要替和连打开雁门关的门户。独孤部一倒,善无城就是下一道菜。」
刘政看着舆图。独孤部的草场在善无城西边,夹在秃发部和汉地之间。秃发部要南下,绕不过独孤部。
独孤部要是倒了,善无城就暴露在秃发部的兵锋之下。善无城要是倒了,雁门关就得独自面对鲜卑人的骑兵。
「你要多少兵?」刘政问。
独孤信说越多越好。
刘政想了想,说让太史慈率一千扈从军先去独孤部助阵,关羽和吕布随后就到。
独孤信抱拳谢过,转身要走。刘政叫住他,「不要盲目厮杀,事不可为就先退往善无,雁门军已经在路上了。」
独孤信走了以后,刘政把关羽和吕布叫到议事厅。两人并肩站在案前,一个长刀,一个画戟。刘政把秃发部南下的消息说了。
「关羽率两千骑从东边绕,抄秃发部后路。吕布率两千骑从正面接应独孤信。两路人马分进合击,把秃发部压回去。打退了就行,不要追太远。草原上补给跟不上,追远了吃亏。
」
关羽抱拳领命。吕布问了一句:「将军,秃发树机能的人头值多少军功?」
刘政笑道:「很多很大,但你要能拿得到。」
吕布没有再问,脸上带着兴奋提着方天画戟出了议事厅。
第二天一早,两路骑兵同时出发。
关羽走东边,队伍沿着长城线向西推进,马速不快,但稳。吕布走西边,出了关就加速,两千骑卷起漫天黄尘,像一条土龙在草原上翻腾。
刘政没有出关。他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舆图等消息。戏志才坐在旁边,田豫去善坐镇。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更漏在滴,滴答滴答的,慢得让人心焦。
第三天傍晚,消息传回来了。
吕布在独孤部营地以西四十里的地方截住了秃发部的前锋。两千骑对三千骑,打了一个多时辰。
吕布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连挑带刺,杀透了秃发部前锋的阵型,逼得秃发树机能亲自率中军来救。
关羽从东边包抄过来,突进秃发部的侧翼。秃发部三面受敌,支撑不住,向北撤退。
独孤信没有追,他的人马需要休整。
吕布也没有追。他收拢骑兵,押着俘虏往回走。关羽在半路上与他碰头,两人合兵一处,确认秃发部已经退出了百里之外,才各自回营。
秃发树机能跑了,他的人退了将近二百里,退回了原来的草场。和连派来的那支援兵还没跟上,在半路得知秃发部败了,也缩了回去。
刘政在雁门关收到了战报。他看了一遍,递给戏志才。
戏志才扫了一眼。「将军,秃发树机能这一退,今年怕是不会再来了。和连手里那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刘政了然点头,他的想法跟戏志才差不多。他现在考虑的是寻找最好的时机,给和连致命一击。
吕布回来以后没有邀功,秃发树机能跑了,打退鲜卑前锋的功劳他没看在眼里。
丁原从晋阳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几句话:秃发部既退,善无城可加紧修筑。吕布留雁门,暂听将军调遣。
刘政把信收好,心中嘀咕:「这老小子不会也想学自己一套,用大将去打服鲜卑人,从而收服部分鲜卑骑兵吧?」
以鲜卑人慕强的性子,还真有这个可能。
吕布留在雁门关,每天带着骑兵出关巡逻。他的巡逻范围比关羽大得多,有时候一去就是三天,带回来的消息也比斥候详细。
听说吕布还不时与几个鲜卑部落中的勇士比武切磋,强盛的武力折服了不少鲜卑人,吕布在关外已小有名气。
五月下旬,丁原从晋阳送来一道命令,让刘政派人押送一批粮草到太原,接济从西河郡逃难过来的百姓。
屠各胡虽然退了,但西河郡的百姓跑了大半,官府空虚,地没人种,朝廷的赈济迟迟不到。
丁原把并州几个郡的存粮归拢了一下,缺口很大,雁门这边存粮最多,他自然要开□。刘政让田豫从善无的粮仓里拨了三千石,派刘大押送南下。
独孤信在六月下旬又来了一趟雁门关。
这次他是来报喜的。又有两个小部落归附了独孤部,其中一个部落的首领亲自来善无城外拜见了太史慈,献上了三十匹好马和一百张羊皮。
独孤部现在能调动的骑兵已经过万骑,加上浑莫部和其他归附的小部落,总兵力已经超过了秃发部,秃发树机能不敢再轻易东进。
刘政问他,和连那边有没有动作。
独孤信说没有,自从秃发部被打退,和连的信使就很少往西边来了。那几个还在观望的小部落也开始松动了,秋天之前应该能拿下来。
刘政点了点头,对独孤信的表现非常满意,赏赐了不少东西给他,藉此也能拉拢人心。
七月中旬,善无城外下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城墙上,把夯土淋成了深褐色。
田豫从善无赶回来,说地里的庄稼长得好,秋收之后至少能收三万石粮,够关外的人吃到来年春天。
刘政听后心中大定,能够自产一部分粮食,减轻了雁门很大一部分压力。等荒地变成熟地,粮食产量会越来越多,自产自足。
善无城内的房屋建了不到三成,入冬之前虽能再建一批,但住不下九万人。
刘政让人传信给田豫,先让老弱住进房屋,青壮在城外搭窝棚草屋,多备柴草,入冬后别冻死人。
鲜卑王庭!
和连坐在王庭的大帐中,脸色阴冷的可怕。
斥候半个月前带回的消息像一把钝刀,每天都在他心口上锯。善无城的城墙已经立起来了,青灰色的墙体在草原的晨光里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屏障,横亘在雁门关以北。
「又高了三尺。」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帐帘掀开,进来的是骨进,须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他走到案前,没有行礼,直接盘腿坐在毡子上,伸手烤了烤火盆。骨进是檀石槐时代的老人,跟着老大人打了一辈子仗,和连对他不敢摆架子。
「大人还在想善无的事?」
和连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秃发部那边,树机能怎么说?」
骨进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展开,上面只写着几行字。秃发树机能的回信不长,意思很明白,秃发部元气未复,麾下儿郎守住牧场已是勉强,无力再战,大人另请高明。
和连把羊皮卷起来扔进火盆里,秃发树机能已没有往日的雄风,被汉人打破了胆,秀发部是指望不上了。东部鲜卑那边根本不搭理他,中部那几个中小部落阳奉阴违,嘴上说着听令,背地里各打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