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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沉默良久,终是摇头:「且先寻处疗伤,其余……容后再议。」
申公豹却目光闪烁,忽而压低声音:「师兄,我倒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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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重伤,恰可作证西岐布局之险丶用兵之诡。
若再言军中早有闻仲旧部暗通敌军,致使阵脚自乱——这败责,或能转嫁于人。」
姜子牙眼帘微垂,神色掩在阴影里,辨不出情绪。
***
西岐殿中,灯火通明。
君主高居首座,左侧是公子姬发,右侧则坐着江尚书。
阶下群臣举杯相贺,满堂皆是欢语。
「恭贺君上此役全胜!」
「皆赖江尚书先生奇谋,方能力挽狂澜。」
君主含笑颔首,眉宇间尽是扬眉之快。
这一仗,本是必死之局,竟赢得如此漂亮,他心中如何不酣畅?
江尚书执杯起身,声朗如玉:「臣不敢独居功。
公子姬发临阵决断丶调度有方,乃此战胜负之关键。」
姬发连忙推辞:「先生过誉。
若无先生洞察先机,姬发纵有力亦无处可使。」
「二位皆不必谦让。」
君主抬手止住二人,笑问,「此功当赏。
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江尚书放下酒盏,神色淡然:「臣本云游之身,偶遇此事,出手相助只为顺应天道,别无他求。」
姬发稍作迟疑,欲言又止。
君主倾身向前:「但说无妨。
凡吾所能及,必不吝惜。」
殿中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明灭不定。
远处夜风穿过廊庑,似有低语掠过檐角,又悄然散入深沉的黑暗里。
殿上,**早已将姬发的踌躇尽收眼底,朗声一笑,挥手道:「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姬昌与身侧数位臣子交换眼色,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他们仿佛已窥见姬发心中所想。
皇帝见状,眉宇间疑惑愈深。
「有何所求,朕皆准奏。」
姬发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投向对面的江尚书。
见对方微微颔首,他便转向身侧**的石矶,二人目光轻触。
他起身离席,行至殿心,俯身下拜。
「臣斗胆恳请陛下赐婚。」
姬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臣与石矶姑娘相识虽短,却心意相通,愿结连理,此生相携。
求陛下成全。」
语毕,他深深俯首。
**目光扫过姬发,又掠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微微垂首丶面颊泛红的石矶身上。
整座大殿一时寂然。
无人出声,所有视线皆凝于御座之上,呼吸声几不可闻。
「哈哈!此等美事,何不早言?」
皇帝抚掌大笑,「朕欢喜尚且不及,岂有不允之理?准了!」
圣言既出,殿中气氛骤松,欢声笑语再度漾开。
***
「只是——」
皇帝话音忽转,视线移向席间另一侧,「此事除朕首肯外,还须听江尚书先生之意。」
毕竟石矶出身截教,礼法规矩不可轻忽。
「截教门下,**婚恋皆由自决。」
江尚书迎上众人目光,温然一笑,「只要不悖门规,教中从不干涉。」
促成良缘自是美事一桩。
虽对石矶自请褪去仙籍之念,他心下仍存几分惋惜,然其意已决,他亦不愿强阻。
既如此,不如成全。
「既得江尚书先生允准,便择吉日完婚罢。」
皇帝欣然道,转而吩咐群臣。
「臣等领旨。」
圣谕既下,史官礼官皆领命筹备。
「恭贺陛下,此实乃双喜临门。」
众臣举杯相祝。
「余下诸事,便交由卿等操办。」
「谢陛下隆恩。」
姬发再拜,退回席间。
与石矶悄然相视,二人眼中俱是温柔笑意。
江尚书望着满殿欢悦,心底却未全然轻松。
他实难断定,这对石矶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自然愿她美满,然世事难测,前途殊未可知。
唯今所能信者,便是姬发待她的一片真心。
***
「今日可谓双喜临门。」
皇帝高坐龙椅,对群臣慨然道,「一战告捷,又成佳偶。
此役当是西岐翻身之始,自此而后,西岐威名必将响彻四方。」
「臣等为陛下贺——」
乐声再起,舞姬翩跹。
丝竹悦耳,佳肴美酒络绎呈上。
经年郁气一朝得舒,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如沸。
正当此间欢宴正酣,千里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禀大王,姜子牙与申公豹已归。」
侍卫仓促奔入殿中,急声奏报。
「快请!」
王座之上的人闻言一喜,当即下令。
「但……但是……」
侍卫语塞,面露惶惶。
「究竟何事?速速报来!」
见其神色,大王笑意骤敛,面色渐沉。
「国师与将军……皆负伤而归。」
侍卫咬牙禀完,深深垂首。
「什么?!」
大王骤然起身,厉声喝道,「速宣二人进殿!」
龙袍翻涌如云,王座上的身影倏然落定。
半盏茶工夫,两道人影被甲士架入殿中,步履踉跄。
「讲。」
**的声音沉入冰渊。
阶下二人周身血气弥漫,显然经脉已损。
依他素日所知,这二人修为已臻化境,世间能伤他们至此者不过寥寥。
暗桩昨日密报里,西岐阵营并无这等人物——莫非棋局之外,另有执子之手?
「咳……禀王上。」
姜尚强压喉间腥甜,单膝叩地,「闻仲……在对岸军中。」
「闻仲?」
**前倾半寸,金冠垂珠骤响,「你说是闻仲?」
三个字吐出时,他自己先觉荒唐。
当年踏平西岐北境的玄甲统帅,怎会倒戈?纵使他愿降,姬氏又岂敢收?
「臣以双目为证。」
姜尚额际青筋浮起,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挣出。
「师兄所言无虚。」
申公豹在侧嘶声附和,黑袍下渗出暗红,「闻仲出手便是杀招,若非遁术快过一瞬,师兄已殒命阵前。」
玉案骤然迸裂!
飞溅的木屑如刀雨四射,**袖中五指深深陷入掌心。
「西岐军中……还多了一名九品女修。」
申公豹喘息着补上后半句,「路数邪诡,非道非巫,臣……未能看破来历。」
殿角阴影里悄然浮出一道虚影,又悄然消散——探子已奉命而去。
**的目光却钉在二人空荡的身后:「十万玄甲军呢?」
漫长的死寂。
申公豹几乎将脸埋进臂弯,声音细若游丝:「尽……殁了。」
姜尚忽抢前半步,语速急如密鼓。
从黄河畔的迷雾阵法,到阵前突现的陌生女子如何以笛音催动百兽,再到闻仲玄铁鞭掀起的血浪……他越说越急,仿佛只要话语够密,便能织成一张开脱的网。
待最后一个字坠落,殿中只剩下铜漏单调的滴答。
**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阶下二人骨髓发寒。
「好一个西岐。」
他松开五指,玉粉从指缝簌簌而下,「好一个闻仲。」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终于泼向了九重宫阙。
当帝辛现出如此神色,姜尚与申豹目光悄然交汇,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君王这般神态,想必不会再降罪于他们。
然而姜尚仍旧向前迈出一步,垂首道:「臣等失职,恳请大王责罚。
若是我二人修为再深几分,战局或许不至如此……请大王治罪。」
话音里浸着沉沉的愧怍。
「罢了,非尔等之过。」
帝辛轻轻一拂袖,「你们已竭尽全力。
眼下回去好生休养,往后还有许多要倚仗你们的地方。」
望着阶下二人,他心中并非没有恼怒——整整一支大军,竟就这样白白落入敌手,何等憋屈。
可事已至此,追责又有何用?不如抚慰一番,教他们心怀感激,日后更为效死。
帝辛清楚姜尚话里那几分夸大,但这左膀右臂,他终究得信。
「谢大王恩典。」
姜尚与申豹深深一揖,方才由侍卫搀扶着缓缓退出殿外。
偌大的宫殿骤然空寂下来,只余帝辛独自立在昏暗中。
他仰首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低声开口:
「暗卫,去探西岐动向。」
「遵命。」
一道黑影如烟消散在夜色深处。
帝辛负手而立,眼底掠过寒芒。
「西岐……迟早有一日,朕要教你俯首称臣。」
长夜漫漫,未来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西岐城内,庆功宴的喧嚣已渐渐散去。
江尚书回到居所,独自在静室中盘膝而坐。
门外忽然传来轻叩。
这般时辰,还有谁会来?
「进来罢。」
门扉悄启,一道纤柔身影步入室内,步履谨肃,姿态恭谨。
「师叔。」
女子轻声唤道。
**石矶走到近前,仍垂着眼,指尖却无意识地相互绞缠。
江尚书淡淡扫她一眼。
「开始罢。」
石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