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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辰站起来,把被子放在床尾,低着头,小声道:
「本来想等你心情好一点,等,等这事忙完再告诉你的。」
靳楚惟极度不悦:「我心情好一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你外公去世你瞒着我,还天天骗我,你胳膊做手术你瞒着我。
那我什么时候能等来,那个『心情好一点』?」
梁晚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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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了摆手,眼里透着失望:「算了,你睡床,我打地铺。」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铺在地上,动作利落,铺完了没有再看她,闷声道:「去洗澡,抓紧时间睡两个钟头。」
她女人看着他蹲在地上铺被子的背影。
那件黑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薄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清晰可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背对着她。
她关灯爬上床,侧躺着,在黑暗中看着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没几秒,眼皮就沉得再也撑不住,合上了。
连他什么时候去洗澡都不知道。
闹钟在早上五点响起。
梁晚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地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藤椅上。
她愣了一下,起身叫两个孩子起床。
柚子闭着眼睛被她套上黑色连衣裙,欢欢已经自己穿好了,蹲在床边帮妹妹系鞋带。
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堂屋里灯火通明。
做道场的人已经到了,外公的两个侄儿子和张芸芸站在门口小声商量着什么。
靳楚惟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们下来,把茶杯放在供桌上,走过来接过柚子背上的小书包。
梁晚辰发现他的目光在堂屋两侧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陈健伟坐在守灵的长凳上。
他换了一件黑色夹克,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根菸头。
梁晚辰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陈健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多久了。
更不知道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靳楚惟看见陈健伟后,脸色更差了。
她知道他介意这个人,但她也搞不懂陈健伟今天我为什么非要来凑热闹。
而且,在她没下楼前,他们俩有没有说过什么?
真让人头疼!
梁晚辰觉得自己真是挖坑埋自己,真够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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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时候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东边的云层后面渗出来,把院门口那棵老榆树的轮廓描了一圈。
抬棺的八个壮汉穿了深色的衣服,腰上绑着麻绳。
吆喝着号子把冰棺从堂屋里抬出来,脚步沉重地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压得很实。
唢呐声从院子门口响起来,高亢的,带着一种撕扯的力道,像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地面上拔起来。
张芸芸跪在门口哭,声音沙哑,一声比一声拖得长。
梁晚玥扶着外婆站在旁边,外婆没有哭出声,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梁晚辰跪在张芸芸旁边,低着头,听到唢呐和号子混在一起的声响。
柚子站在靳楚惟身边,被他一只手护着肩膀,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小脸绷着,没有哭也没有问。
梁晚辰的声音混在那些嘈杂的声响里,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她听到自己断断续续地说着,听到隔壁婶子在旁边接话,声音低低的,像在附和。
送葬的队伍沿着乡道往山上走,土路两边的田埂上还挂着露水,把裤脚打湿了一截。
靳楚惟走在梁晚辰后面,柚子被她牵着,欢欢跟在爸爸身边。
她一直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直在后面。
去火葬场回来后,车就直接开到了老家的坟地。
下葬的时候,唢呐又响了一轮。
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传出去很远,碰到对面的山壁又弹回来。
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慢慢消散在山林里。
梁晚辰站在新垒的坟前,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盖住了骨灰盒,也盖住了外公那张被烛火照了很久的脸。
她站着看了很久,直到泥土堆成了一个小坡。
在经历亲人离世后,她突然更加想珍惜眼前的幸福。
靳楚惟本来就比他大八岁,他也不算年轻了。
前几年,她们因为别扭分开,重逢后,她又考验了他一年多。
本以为以后会永远不分离,却没想到会迎来分居两地。
如果像现在这样长期分居,那么相聚的时间又能有多少?
她不能人生就有遗憾,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张芸芸哭个不停,梁晚玥扶着她的胳膊,安慰道:「别哭了,妈,让外公安心走吧。」
「他受病痛折磨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张芸芸是独生女,她的父亲虽然性格懦弱,但非常疼她。
在她心里,父亲是非常重要的。
父亲离世对她打击很大,特别是这一刻,她更难受。
外婆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住了,被一个婶子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梁晚辰没有哭,她蹲下来,拨了拨坟前几根被踩歪的杂草,然后站起来。
下山的时候柚子走不动了,靳楚惟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欢欢走在梁晚辰旁边,安静地拉着她的衣角。
气氛一度都很压抑。
车子停在老家院门口,张芸芸拦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梁晚辰。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晚辰,妈跟你说个事。」
梁晚辰站在车门旁边,沉默看着她,等她说完。
张芸芸语气有点为难:「晚辰,你外公刚走,按老家的规矩,子孙辈的至少一年不能办喜事。」
「你们要是准备办婚礼,至少要等到今年过完,等过完年再办。」
梁晚辰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靳楚惟,他正在帮司机往后备箱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