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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是……」
「你真的找错人了!」说罢,妇人抱着孩子,迅速关了院门,仿佛他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看他的眼神陌生又警惕,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人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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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求您回宫吧,求您回宫吧!」
身后跟来一批乌泱泱的人跪在地上求他回去,刚刚抱着孩子进屋的妇人愣住。
陛下?
那个男人,是他们夏朝的皇帝?
那她岂不是……
女人心里很慌,透过院门缝隙往外看,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发丝却凌乱不堪,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他这是怎么了?
外头跟来的一群人有身着官服的,也有抬着轿子来的,明显是过来接他的。
但他视若无睹,只是独自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尖锐的碎石子刺破了他的脚,留下了血痕。
不记得了,他们都不记得她了,唯独自己还记得,记得阿蛮带着他从京城一路走到了宁州。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宁州,她的鞋子被磨破了,脚底板磨出了血,却还是会在下雨的时候找来树叶盖在他身上。
哪怕她浑身湿透,身上爬着蚂蟥和虫子,她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拿掉,然后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他还记得阿蛮,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记得呢?
他们企图告诉他,阿蛮的存在只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罢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找不到任何一丝阿蛮存在过的证据。
就连他们曾经许下誓言的婚书也消失了。
他雕刻的木雕,为她画的小像,为她打的发饰做的衣裳,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有意抹杀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阿蛮。
他走到哪里,身后跟着的人就走到哪里,他们不敢擅自离开,一旦离开了,他们不知道陛下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他们看着陛下走过乡村小道,看着他走上街头小巷,停留在一家书斋前。
他记得在这家书斋里,有阿蛮留下的《农耕记》。
「《农耕记》?」店里小厮想了想:「有的有的,贵人请稍等。」
当他听见这句话时,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这本书是阿蛮留下的,只要找到这本书,那就是她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可当小厮将这本书拿出来时,上面的署名却只有寥寥佚名二字。
留下的并不是她的名字,沈枝。
「贵人真是好眼光,这本书是从外邦传来的,不知道是哪位厉害人物写的,咱们夏朝现在的农户啊,都以这本书为准呢。」
当最后的希望都破灭时,他再难承受其痛,眼前是一阵又一阵的晕眩黑暗。
耳鸣像是要刺破一切,令他头疼欲裂。
没有人……没有人记得他的阿蛮。
就连她留下的东西也变成了佚名,好像这个世界不允许她存在。
「贵人,您要这本书吗?」他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无边的哀痛席卷至全身,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他该怎么办呢?
他找不到阿蛮了。
「陛下这是画的谁?」
春去秋来,他总是在重复画一个人,是陛下日思夜念的人吗?
可每次宫人们都发现陛下画的那个人没有五官。
为什么陛下不画她的五官呢?
是他不想留下她的模样吗?
不,不是的。
是他不能。
他无法留下她的样貌,每当他要下笔去雕刻她的五官时,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阻挡了一切的可能。
像极了成婚那日他被那道壁垒隔绝在外,原来屏障一直都在,从未消失过。
是它,是它在阻止自己寻找阿蛮。
是它抹杀掉了阿蛮的一切,是它让阿蛮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这个『它』是他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存在。
或许是天地规则,或许是别的什么。
「陛下又在画么?」姬凝华很惆怅,已经过去整整两年时间了。
除却在朝堂上,他总是不言不语,每每闲下来时就会将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一遍又一遍画着那个没有五官的姑娘。
姬凝华不是没有让人去按照这画像上的人去找,哪怕没有五官,也要照着这个身形去找,哪怕是找遍整个夏朝土地,也要将这个人找出来。
可是不论他们找了多少姑娘来,陛下也总是轻描淡写地再将人送走。
「是啊。」彩娥轻轻叹了口气,很是怅然。
「这两年陛下也不知怎了,自登基大典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咱们用尽了办法也没用。」
起初她们担心是不是陛下被什么脏东西侵蚀了,所以找了河西的巫医来。
陛下什么都没说,任由他们折腾,可依旧毫无作用。
但陛下除了坚持寻找一个人以外,一切如常,于国策上,他是个明君。
将国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的夏朝繁荣昌盛,兵力强悍,外邦不敢轻易来犯。
但是只要一谈到要让陛下选秀,他便不吃不喝将自己关起来。
一来二去,姬凝华也就怕了,不敢再提选秀一事,只是在私底下去找和他画像符合的人,但没有五官,实在难找。
他们忍不住想,莫非真是有什么鬼魅妖物迷惑了陛下的双眼?
但他没有,他很清醒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他不能昏庸,更不能当一个暴君。
阿蛮说过了,他要当一个好皇帝,要解放夏朝的女子,要让所有女子和男子一样,受到公平。
所以即便阿蛮消失了,他也不曾自暴自弃,依旧有在好好打理这个国家。
他不能让阿蛮失望,阿蛮要是知道了,会说他是个昏聩无能之人,阿蛮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了。
从陛下的口中得知,那个姑娘叫沈枝,有时候比较会喃喃自语,唤『她』阿蛮。
「罢了,他要画就画吧,哀家只要他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生病就好。」
回想起那两年,那是姬凝华最痛苦的时候。
他总是昏睡,好像在睡梦里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可是两年过去了,他一直都没有梦见阿蛮,阿蛮好像不愿意来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