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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他并不着急,认同感这种东西不是靠强迫能得来的。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从最细微处一点一点地了解古魔这个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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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清晨,陈凡照例来到兽栏。
负责看管幽冥兽的古魔名叫骨爪,是一个独眼的老古魔。他的左眼眶是一个黑乎乎的窟窿,没有用任何东西遮掩,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愈合成了暗红色的瘢痕。
据说是年轻时被一头发狂的幽冥兽一尾抽碎了眼球。
骨爪蹲在兽栏边的石头上,看到陈凡走来,伸出三根覆盖着鳞片的手指朝兽栏深处指了指。
陈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兽栏尽头,一头幽冥兽正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它的身躯比同伴小了一圈,腹部的黑色表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鱼鳃般的呼吸孔一张一合,发出呼哧呼哧的嘶哑声响。
每一次呼吸都让它的整个身躯剧烈抽搐,尾巴无力地在泥地上划出浅浅的沟痕。
「病了。」骨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陈凡走到那头生病的幽冥兽前蹲下身。
巨兽闻到生人气息,浑浊的眼珠转动过来,大嘴微张,露出半圈倒齿。
这是幽冥兽的本能反应,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它们对一切靠近的生物都会先露出牙齿。
不是因为攻击欲望,而是因为在它们的认知中,世间只有能吃的和暂时吃不了的。
陈凡伸手按在幽冥兽的额头上。
入手冰凉粘滑,那种触感像是在摸一块浸泡在污水中的皮革。他以这具古魔躯体内微弱的血脉之力探入巨兽体内,沿着其粗大的经络一路探查。
在他的感知中,这头幽冥兽体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只见它的腹部有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骨渣,是之前吞食的妖兽骨骼未能消化,堵在了胃肠之中。骨渣的边缘锋利如刀,已经划破了肠胃的内壁,导致内部缓慢失血。
不是什么绝症。
只需要有人帮它把骨渣震碎排出,再休息几日便能痊愈。
然治疗需要耗费血脉之力,还需要后续用灵草辅助。在骨爪和整个黑岩部族看来,为了一头生病的幽冥兽耗费这些资源,简直是荒谬。
幽冥兽不是宠物,不是战兽,甚至算不上珍贵资源。
它们唯一的用途是充当古魔战骑的临时坐骑,而大部分幽冥兽在成年后便会被宰杀,骨骼磨成粉掺入淬体药剂,血肉则作为部族宴席上的下等肉食。
陈凡收回手,看向骨爪。
「治不了。」骨爪抢先开口道:「回头宰了,骨粉分你一份。」
陈凡沉默了一瞬。
若是以他本尊的行事风格,此刻会做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做。
他不是救世主,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头生病的妖兽。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上百年,他见过的生离死别比这惨烈千百倍的比比皆是。
区区一头幽冥兽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心力。
但他现在是古魔。
一个生活在黑岩部的低阶兽奴。
古魔一族虽然残忍好杀,对外族毫无怜悯,但他们对自己的东西,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护短。
这不是善良,而是一种本能。
古魔相信万物皆有其用,有用的东西便不该轻易丢弃。即便是最卑微的兽奴,也要维护自己负责的那份微不足道的财产。
陈凡站起身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石屋走去。
石屋里,墙角那堆陶罐中有几个装着他前几日采集的草药。
那是他在熟悉周围环境时顺手收集的,原本是为了备着自己受伤时使用。
他捡出几株通体暗红丶叶片呈锯齿状的草,又在陶罐堆中找到一小把灰白色的乾苔藓。
这两样东西都是古魔星球上最常见的草药,暗红草活血化瘀,灰苔藓收敛止血。
陈凡在人族修真界从未见过这两种灵草,但从古魔躯体的记忆中,他能够提取出关于这些草药的知识。
回到兽栏时,骨爪已经不在了。
老古魔对这些生病的畜生没什么耐心,他的职责是确保幽冥兽的数量大致不出错,至于个把病死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凡将那两味草药塞进嘴里嚼烂。
苦涩的汁液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带着一股辛辣的余味。
他将嚼烂的药泥从口中取出,掰开幽冥兽的大嘴,将药泥混着些许清水一并灌入其腹中。
随后陈凡挽起袖子,将双手探入浑浊的潭水中,覆在幽冥兽的腹部。
他催动着这具躯体微薄的血脉之力,将堵塞在幽冥兽肠胃中的骨渣一块块震碎。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骨渣被震碎时,陈凡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这具躯体的血脉之力实在太过稀薄,不过一个时辰的消耗便已感到头晕目眩。
他收回手,退后几步,扶着兽栏的木桩站稳。
幽冥兽在水中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看他。
它的腹部仍然微微起伏,但呼吸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平稳了些。大嘴张开又合上,却没有露出倒齿,只是缓缓地吐出一串气泡。
陈凡转身走回石屋。
次日清晨,他再次来到兽栏时,那头幽冥兽已经能够自主游动了。
它的身姿仍然虚弱,可腹部那股灰白已经退去了大半。
看到陈凡靠近,它浮上水面,张开大嘴,却没有发出威胁的嘶声,只是静静地浮着。
骨爪站在远处的兽栏边,独眼朝这边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此后的日子,陈凡依旧重复着那简单而规律的生活。
每日清晨搬运兽尸饲喂幽冥兽,上午练习淬血术,下午清理兽栏,入夜后研读古魔修炼法门。
淬血术虽是古魔一族最基础的功法,却蕴含着古魔修炼体系的核心奥义。
陈凡越是深入研习,便越是惊叹于古魔一族对肉身的理解。
人族修士淬炼肉身,无非是以灵力反覆冲刷经脉筋骨,将杂质排出体外,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净化。
但古魔的炼体之法截然不同。
古魔信奉肉身强于万物。
他们认为天地万物皆有其力。
山有山力,水有水力,风有风力,火有火力。
古魔的血脉,便是先祖吞噬万物丶炼化万物之力后,在血脉中代代相传的印记。
淬血术的本质,不是净化,而是激发唤醒血脉中沉睡的先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