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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渊皇城深处,奉天殿地底密室。
氤氲的香火之气如龙如蛇,盘旋缭绕,最终缓缓纳入盘坐于中央那道身影的七窍之中。
建文帝萧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饱满,赫然已是元婴初期修为。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愿力,没入密室墙壁上镌刻的阵法纹路中,使得整个密室的防护灵光又明亮了半分。
闭关三年,终将元婴境界彻底稳固。
建文帝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方才出关丶神念与外界天地交感的一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天地间的灵气……似乎在变得稀薄。
这种稀薄极其细微,凡人乃至低阶炼气丶筑基修士根本无从感知,唯有修为到了结丹以上,神念足够敏锐,方能隐约察觉那如同溪流悄然乾涸般的趋势。
建文帝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奉天殿外的白玉广场上。
正值晌午,阳光明媚,皇城内外人来人往,市井喧嚣依旧,戍卫的甲士气血旺盛,巡逻的修士御器低飞,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
然他仰头望天,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铺开,融入周遭天地。
果然,并非错觉。
皇城大阵汇聚的灵气尚且充沛,但大阵之外,天地间游离的灵机,正以一种缓慢却持续的速度流逝着,如同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在悄悄抽走这方天地的根基。
「灵气衰微……」建文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百草堂那两位留守供奉曾提及的担忧。
当年师父离开前,曾将炼魂宗封印最多再维持百年之事告知了青木与赤炎,并嘱托他们照看大渊一二。
现如今这天地灵气突然下降,多半怕是和那炼魂宗老祖有关!
思绪翻滚下,建文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瞬息间便来到了皇城东南角一处清幽院落。
此处便是百草堂在大渊皇城的分号所在,亦是青木丶赤炎二人的潜修之所。
院中古树参天,灵草芬芳。建文帝刚落下身形,厢房之门便无声开启,青木与赤炎二人联袂而出,脸上同样带着凝重之色。
「陛下也察觉了?」青木拱手一礼,开门见山。
建文帝点头,沉声道:「方才出关时感知到的。灵气流逝虽缓,但趋势已现。二位道友久居于此,不知此前可有徵兆?」
赤炎摇了摇头,语气低沉:「约莫是近一两年才开始的,初时极微,我二人也只当是天地灵气的正常起伏。但数月来,流逝速度似有加快,尤其是西北方向……那里是昔日青云宗山门所在,也是封印之地的核心入口。」
青木接过话头,补充道:「陈道友当年离去时曾言,那炼魂宗老祖被封印万载,实力虽十不存一,但毕竟是合体期的老魔头,手段通天。他以整个炼魂宗遗迹为阵基布下的封印,历经万年消磨,本就岌岌可危。陈道友以秘术勉强修补,也不过延寿百年。如今十五年过去,算算时间,那老魔头怕是……有些不甘寂寞了。」
「他在加速吞噬这方天地的灵气,以图恢复?」建文帝瞳孔微缩。
「极有可能。」青木叹息一声,「合体期修士,即便被封印压制,其本能吞吐灵气的规模,也非我等可以想像。这封印之地本就灵气稀薄,被他这般鲸吞海吸,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一旦灵气彻底枯竭,封印之力必然大减,届时……」
话未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后果。
要知道炼魂宗老祖若脱困,莫说如今的大渊,便是集合多此地所有修士,也未必能挡其凶威。
届时这封印之地亿万生灵,恐怕都要沦为老魔恢复修为的血食。
建文帝沉默片刻,问道:「以二位之见,这灵气流逝的速度,还能支撑多久?」
赤炎与青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赤炎沉吟道:「若按目前趋势,恐怕……最多再有七十年,此地的灵气便会跌至谷底。届时,莫说高阶修士修行艰难,便是维持现有护城大阵丶宗门禁制,恐怕都需耗费海量灵石。而一旦灵气枯竭到一定程度,封印本身的维持也会出问题。」
七十年。
建文帝心中一沉。
这个时间,比师父预估的百年似乎还要快一些。
「师父……可有消息传回?」建文帝看向二人,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青木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也知道,天南星与这封印之地隔绝,消息传递极为困难。百草堂虽有特殊渠道能与外界分号联系,但也需付出不小代价,且仅限于重大情报交换。陈道友去了天南星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建文帝默然。
他知道师父这一去,必是荆棘满途。
天南星广袤无边,强者如云,也不知师父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师父……」建文帝心中低语,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对青木赤炎拱手道,「多谢二位道友告知。此事关乎封印之地存亡,朕需亲自去查探一番。皇城与国事,暂劳二位费心看顾。」
「分内之事。」青木赤炎齐齐还礼。
离开百草堂院落,建文帝并未回奉天殿,而是脚步一转,朝着皇宫深处那片熟悉的马厩方向行去。
御马监。
十五年过去,这里似乎时光停滞,依旧是红墙灰瓦,马厩整齐,空气中弥漫着草料与牲畜特有的气息。
一个身着朴素太监服饰丶面容却不见老态的身影,正拎着木桶,慢悠悠地给槽中添着草料清水。
动作熟练,神态平和,若非其周身隐隐流转的元婴初期灵压,任谁看去都只当是个寻常老太监。
此人正是小凳子。
「陛下来了。」听到脚步声,小凳子并未回头,一边喂马一边习惯性地问了声好,语气平淡。
建文帝也不以为意,走到马厩栏杆旁,看着槽中埋头嚼草料的灵驹,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
「师父……可有消息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