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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败尽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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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气毒心煞,是毒龙之血所化。
    此煞藏着毒龙被镇压时的怨怼,藏着它千百年来吞噬生灵积攒的凶煞,藏着它临死前的恐惧丶怨怼丶愤怒丶仇恨。
    江隐施展此煞时,那毒云中充斥着的便是种种炽烈情绪丶无量凶煞丶千万侵蚀之力与无穷怨怼。那云龙一缠上伏难陀的法相,便张开巨口,一口咬在那金身左臂的金龙之上。
    那金龙本是伏难陀多年降伏的蛟龙所化,早已驯服,此刻被这云龙一咬,竟剧烈挣扎起来。那原本温顺的龙目中,竟重新生出凶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想起了当年被降伏时的怨恨。
    伏难陀面色一变。
    他连忙双手结印,口中念诵降龙真言:
    「淹嘛呢叭咪哗!降龙伏龙!腌!」
    真言一出,他周身金光暴涨,左臂上的金龙猛地一震,刚刚生出的怨念被强行压下,重新安静下来。可这时乌云之中又有一条云雾飞出。
    那云雾幽蓝如冰,与那赤红的毒云截然不同。
    它蜿蜒而来,如一条蓝色的丝带,轻飘飘地缠上伏难陀的法相。
    那云雾看起来寻常得很,既无炽烈之意,也无凶煞之气,只是冷幽幽的,仿佛冬日清晨的雾气。可那云雾刚一接触他的法相,他便感觉不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云雾中传来。
    他只觉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天地似乎在旋转,一种莫名的醉酒之感,从心底升起。
    他心中一凛,连忙催动法力抵御。
    可越是抵御,那种感觉便越是强烈。
    仿佛溺水之人,越是挣扎,便越是沉坠。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石子,正在缓缓沉入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无尽的孤寂,是永恒的虚无。
    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江水的奔流,而是深渊之下的暗流,低沉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恍惚之间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那是溺亡的感觉。
    伏难陀猛地大喝一声,体内舍利大放光明,在心中生出一威猛无匹的降龙罗汉相,打破黑暗,让他从深渊之下逃了出来。
    他擡头望去,只见那幽蓝的云雾已经缠上了他法相的全身,而他身周那三个同来的修士,早已不知所踪再一擡头,便见狂风如幕。
    他们四人则变成了幕布上的一粒灰尘。
    那螭龙立于风暴中心,只是轻轻一抖龙躯,那四人便如断线的风筝,口吐鲜血丶法相退转,各自倒飞出去,砸得下方山石崩裂,烟尘漫天。
    等他们四人再从地上爬起来时,满天的乌云和那条螭龙,早已不见了踪迹。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四人面面相觑的狼狈。
    伏难陀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四人,全都是顺王请来的供奉,自己再不用说,另外三人中,也都是修为不俗之辈。
    使雷法的张承白,是龙虎山正一道嫡传,嗣汉天师府当代张真人族侄。
    自幼入山修行,师从第四十八代天师张彦??,专攻五雷正法,兼修符篆。三十岁金丹四转,四十五岁金丹五转,因性情孤傲,不喜拘束,离山云游,后被顺王以重金礼聘为客卿。
    嘉靖七十五年,江西蛟精作乱,兴风作浪,水淹三县。张承白与那蛟精斗法三日三夜。
    后又设坛引来九天神雷,一雷劈落蛟首。
    那一夜,方圆百里皆见电光如龙,雷声震耳,蛟血染红半片鄱阳湖。当地百姓立庙祭祀,称其天师,他闻之大笑而去。
    剑修齐剑秋是蜀中青城山弃徒,三十三岁金丹三转,三十八岁金丹四转,因不满青城山闭门自守的规矩,愤而出走,流落江湖,被顺王收留。
    十年前蜀中夔州府有妖道作乱,自称三山真人,聚众数千,占据城池,自立为王。齐剑秋受顺王之命,单剑伏魔,一人可当千妖。
    还有自己的师弟法难陀。
    难陀为佛门常用名,意谓欢喜丶善喜,与其师初收时见其面如满月丶目含慈悲,故以此名之,望其以慈悲喜舍度化众生。
    法难陀自幼与自己一同长大,随师修行。师兄性烈如火,他则性静如水;师兄好动,他则好静。老僧去后,师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同守终南旧庵。后伏难陀入世降魔,法难陀则留守山中,精修佛法,三十八年不下雪山。
    前几年再受自己邀请出山时,已证三境舍利,时年才六十五岁。
    虽无什么出名的战绩,但其所证莲花舍利即便放到道门,那也是金丹五转的修为,其又与自己同修降龙真意,与张承白丶齐剑秋一般皆是三境之中可独当一面的人物。
    但这样四个独当一面的三境真人丶三境尊者竞然转瞬之间便被那孽龙打落在地,甚至被打得各个口吐鲜血,或是丹气折损,或是舍利蒙尘,简直不可想像!
    「这帮吃乾饭的,不是说这是金丹五转吗?再是龙种,也不应当五转便有这般威势啊!」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法难陀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齐剑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如今……该如何是好?」
    法难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恨声道:「还能如何?那孽龙往东去了,定是要借松江府入海!我等追上去便是!」
    张承白摇摇头,目光沉沉:「他往东去,未必就是要入海。此龙狡诈,琴泽一战之后他先北后东,声东击西,把我们都耍了一遍。此番往东,说不定又是故技重施。」
    伏难陀冷哼一声:「那依你之见?」
    张承白沉吟片刻,缓缓道:「他老家在伏龙坪,在长江以北。若能从海上绕道,避开太湖丶长江沿途水府,确实是最稳妥的路径。」
    他顿了顿,望向其余三人:「只是我等眼下人手不足,若分兵堵截,只怕被他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兵力,往松江府入海口一带布防,待他自投罗网。」
    齐剑秋皱眉:「若他并非入海,而是又折返向西呢?」
    张承白道:「向西?西边是太湖,是水府腹地,他敢回去?」
    齐剑秋插嘴道:「那可说不准。此龙胆大包天,有什么不敢的?」
    伏难陀擡手止住他们的争论:「不必争了。松江府入海口,是眼下最可能的去处。即便他另有所图,我等先在入海口布下天罗地网,再分出一部分人手,沿江巡查,两头堵截,总不会错。」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即刻传讯王妃,让她调集太湖水府的人手,往松江府一带集结。我等四人,也分作两路,我与师弟往松江府正面布防,齐剑秋与张道长沿江巡查,两头堵截。」
    齐剑秋与张承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伏难陀提起降魔杵,率先腾空而起。
    其余三人各自收拾法器,紧随其后,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只是江隐遁出百里之后,并未继续向东。
    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沉入谷底深潭之中,以黄天归藏之法收敛气息,静静潜伏。
    半日之后他才悄悄浮出水面,放开神魂感应一
    东松江府方向,隐隐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移动,显然是伏难陀等人正在往那边赶去。
    西方太湖方向,也有一批批水族的气息,正沿着河流水道,朝东方汇聚。
    江隐微微一笑。
    「果然去堵入海口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化作一缕极淡的水汽,贴着地面,反而朝着西北方悄然飘去。
    江隐一路潜行,昼伏夜出,专走偏僻水道。
    沿途所见,可谓触目惊心。
    田土龟裂,河床乾涸,枯死的庄稼东倒西歪地趴在田里,一碰就碎。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皆是户户闭门,杏无人烟。有的村子甚至整村逃亡,只剩空荡荡的屋舍,在烈日下沉默着。
    路上时有流民,三三两两,拖家带口,往东边逃难。各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有的走着走着便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江隐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
    他隐隐觉得,这场大旱绝非只是北方土亢那么简单。
    数日后,江隐又悄然潜入太湖西岸。
    他没有靠近水府核心区域,而是在外围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停下。此处地势略高,可远眺太湖。放眼看去,太湖依旧是那八百里烟波。
    日光洒落,湖面泛起粼粼金波,如千万片金鳞在水面上跳跃。
    远处七十二峰,隐现在水雾之中,青翠如洗,峰顶白云缭绕,宛如仙境。
    时有渔舟从芦苇荡中穿出,渔人撒网,网入水时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便被湖浪吞没。
    几只水鸟掠过湖面,翅尖点水,惊起一溜水花。
    一好一派太湖盛景。
    只是江隐凝神以望气之术再看时,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湖上空原本该是水汽蒸腾丶云气氤氲的水府景观,此刻却空空荡荡的,不见一丝水雾。
    那些本该升腾而起的水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压在湖面之下,动弹不得。
    湖面之下,水元翻涌,却也只进不出。
    四面八方,依旧无数条水脉如百川归海,正源源不断地向太湖汇聚。从西边的荆溪丶从南边的苕溪丶从东边的胥江丶从北边的运河,一道道水元如乳燕投林,争先恐后地涌入太湖。
    可入了太湖之后,这些水元便再无出路。
    太湖的出水河道吴淞江丶娄江丶胥江虽有河水流淌,但其中水元却在流经太湖时不知被何人拦截了下来太湖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巨大蓄水池。
    水元被强行锁在湖中,越积越多,却无法流动,无法循环。远远望去,那些被困的水元如同一片片破碎的鳞片,密密麻麻地铺在湖底,散发着一股沉闷的丶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又是赢鱼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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