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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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痴得意地拍着胸脯：“这法子，全大明只有我一个人会。不过这木头是真的邪门，切面里的树汁流出来，竟然会自己把金刚砂给吞进去，变得更硬了。”
    朱云点了点头，对这个时代工匠的智慧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进度怎么样？”朱云走到主龙骨下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木质。
    “慢。”莫痴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太慢了。朱先生，你画的那个‘水密隔舱’的图，我琢磨透了。确实是绝妙的主意。一万石的肚子，分成二十四个独立舱室。就算在海上被暗礁豁开三个大口子，这船也沉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具庞大的骨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是，这活儿太大。我这双手再快，一天也只能打磨两根肋骨。那些普通的造船工匠，我不放心让他们碰这种神木，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会‘卸力’的材料。照这个速度，别说三个月，三年这船也下不了水。”
    “你缺人。”
    “我缺懂行的熟练大工！缺不要命的铁匠！缺能日夜不停拉风箱的苦力！”莫痴烦躁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但老蛟湾这地方偏僻，我又是个不受人待见的疯子。谁愿意来这儿干活？”
    朱云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
    他把公文递给莫痴。
    “这是什么？”莫痴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疑惑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的目光在公文上扫过。第一行，是“浙江承宣布政使司”。中间，是“特设老蛟湾市舶造船总局，筹建远洋商船”。落款，是巡抚裴文渊的私印和官方大印。
    莫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把那张公文凑到鼻子底下，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朱先生……这……这是……”
    “这是巡抚衙门的特许令。”朱云语气平淡，仿佛给出的不是一张足以让整个江南震动的公文，而是一张普通的草纸。
    “有了这个，老蛟湾不再是私设的野船厂。你，莫痴，现在是浙江巡抚衙门特聘的‘市舶造船总办’。”朱云看着老头儿那张已经完全呆滞的脸，“你可以拿着这张纸，去定海、去宁波、去杭州。把全浙江最好的木匠、铁匠、缆工都招过来。工钱，巡抚衙门出双倍。有官府背书，谁敢不来？谁敢捣乱？”
    “官府……官府同意造这种大商船了？”莫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海禁……不管了？”
    “海禁管不管，你不用操心。你只管造船。”朱云从莫痴手里抽回公文，重新叠好塞回他手里，“我答应过你的，三个月后，‘镇海太平’要下水。现在人也有了，钱也有了。老莫，别让我失望。”
    莫痴死死地捏着那张公文，眼眶渐渐红了。
    他在这片荒凉的海滩上敲敲打打了二十年。被同行嘲笑，被官府驱赶，被水师的人骂作疯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拿着封疆大吏的盖印公文，堂堂正正地造一艘他心目中最完美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