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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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家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在苏家村住了三天。
    潘翠芬的脚踝伤得并不重，敷了一天草药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在院子里和表姐晒太阳时，偶尔会看到苏志远忙碌的身影。
    苏志远是潘汝丽丈夫的堂弟，家就在隔壁，父母早亡，是跟着堂兄也就是三婆的丈夫长大的。
    他手脚勤快，挑水、劈柴、喂家禽，样样做得利索，说话也不粗鄙，隐隐露出不错的谈吐。
    苏志远家里只剩他一个人，所以平时都是来堂兄家搭伙吃饭，目光偶尔会掠过坐在一旁的潘翠芬，又很快移开，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
    潘翠芬从表姐口中得知，苏家几个堂兄弟打算去投军。
    表姐语气里带着担忧：“男儿自当为国出力，可这兵荒马乱的……是什么国也说不清楚。”
    潘翠芬听着，又想到自己的父母的经历，心里生出几分感慨，乱世之中，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
    三天后，潘翠芬的脚好了大半，兄妹一行人辞别了汝丽一家，踏上了归途。
    那天苏志远套了车，将他们送到了大路边上，又陪他们等到了回家的马车。
    这次短暂的相遇，似乎漾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却也很快归于平静。
    十五岁的潘翠芬和十七岁的苏志远，在彼此的生命里，只是打了个照面，便又各自汇入了茫茫人海。
    潘翠芬回到日渐萧索的家，生活依旧在困顿中继续。
    族长竭尽全力为后生们寻出路，为家族留下火种。
    因着潘汝绣从小跟着母亲读书，学习能力也强，族长便托了关系将她送到城里一家新式医院学医。
    想让她有一技之长，以后即使家族倚靠不住了，也能有吃饭的本事。
    后来，时局愈发混乱，也许是内心深处受了父母早年经历的影响，潘翠芬拜别族人，投了军，作为医护兵随军征战各地。
    而苏志远与几位堂兄们，则跟着部队南征北战。
    经历了最初的血与火，从最初的青涩新兵，逐渐成长为坚韧的战士，又被擢升为能独当一面的军官。
    他参加过许多次战斗，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包括和他一起从苏家村出来的七个堂兄弟，一个个失去音讯，或确认牺牲。
    他也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身上新伤叠旧伤，弹片取了一次又一次。
    一次激烈的战斗后，苏志远所在的连队伤亡惨重，拼尽子弹后的他也倒在血泊之中。
    好在援军来得及时，他被救下后辗转送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
    医院里空气悲伤沉闷，还有伤员们压抑着的呻吟声。
    苏志远因失血和感染发着高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当他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时，看到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睛的年轻女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换药。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自己是在安全的环境，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用沙哑的声音说：
    “同志，谢谢你。”
    女医生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因伤病而憔悴，却依然能辨认出几分当年轮廓的脸庞。
    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是苏志远同志吗？邕城宁县苏家村的？”
    苏志远听到她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医生，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可能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