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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周家大院。
张恪带着王大丫、杜若、尺玉、小狐狸及小老虎一起到了这里陪着周老太公一起吃年夜饭。因为尚在国丧期,自然是不可以奏乐、饮酒之类的。但除此之外,这顿家宴还算是隆重又温馨的。
这一年,周通倒是没有回京过年。为此,他的父亲周荣倒是在饭桌上小小的抱怨了几句:“哼,这个混小子,估计是在外面野惯了,连过年都敢不回家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周勃听完,倒是笑着为自己的侄儿说项道:“大哥勿要动怒。明达如今毕竟已经是市舶司使,肩上的责任重大,许是市舶司衙门真的是有什么要紧事,脱不开身的。”
对于周通这些年来的进步,周荣自然也是与有荣焉的。他其实倒并不是真的要指责自己的儿子不回家的,事实上,他只是有些想念自家孩子罢了。只不过,男人嘛,大多都不太懂得表达自己感情,以至于会把思念表现得像是怨念一般。只听他嗫嚅着道:“那……那也不至于连回个家的时间都没有吧?”
却听周衍发话斥道:“行了,行了。明达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有分寸的。而且朝廷,如今已把市舶司这么重要的差事都交由他掌着,那可是涉及到几百万两的生意,更是要投入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努力的做好的。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本来就要做好舍小家顾大家的准备。以后,不准你再在这种事情上,干扰明达了。你看看敬之,他不是也常常要在外奔波,难得回家。你呀,休要再这般小家子气,平白惹人笑话。”
周荣被老父骂了一顿,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神情略有些尴尬。张恪见状,笑着接过话头,道:“我听说,市舶司今年又再创佳绩了,外面可是有人在传,说明达乃是财神爷降世呢!市舶司衙门能有今天,明达功不可没啊!”
周老太公笑呵呵的道:“财神爷之说,不过是坊间的好事之言,仅仅只是图个乐子而已。再者,即便是真有财神爷,那也是敬之你啊,怎么会是明达呢?”
周荣连忙接口赞同道:“是极,是极,父亲说得在理。谁都知道,这市舶司乃是敬之一手创建的。那臭小子也就是运气好,搭上了这艘船而已。”
张恪摇了摇头,道:“伯父此言差矣,小侄绝不是因为和明达的私交,在给他表功的。当初,小侄确实是勾画了蓝图,制定的框架。不过,却是明达亲赴青龙城,一砖一瓦把市舶司衙门给建立起来的。这些年来,更是他一直在那里盯着,才有了市舶司今天的气象的。明达能有这样的成绩,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理应祝贺。伯父不必妄自菲薄的。”
儿子有成就,做父亲的肯定是高兴的。对于张恪对周通表达的肯定,周荣自然还是为此感激的。在遇到张恪之前,周通性子其实还是有些跳脱的。某种程度上,是张恪的到来,才将他重新拉回正轨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还是有其道理的。如今,张恪还在老太公面前为周通正名,肯定他的作为和成绩,周荣更是感动莫名。
周衍周老太公表面上严厉,其实,心里面同样为家里的孩子牵挂着,也会为他们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周家子弟们,从小自然就会接受到很好的教育。理论上,他们的前途也应该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好走一点。不过,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好比周荣、周勃,他们两兄弟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而到了周通这一辈,如今发展前景最被看好的,自然是周通了。才二十多岁,便已经是五品官了,而且还是在一个有实权的衙门里做一把手。张恪初创市舶司时,市舶使还只有六品,不过随着市舶司做出了好成绩,在国家经济层面上显现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品秩也顺理成章的上调了。将来未必不能再往上调的,若是能再升一级,到时候,便跨入了朝廷高阶官员的序列了。以周通的年龄而言,这绝对可以称得上前途似锦的青年才俊了。
虽然张恪没有抢功,但大家也都明白,周通能有这样的成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提携或者说成全的。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双方的关系,早已经是荣辱一体了,倒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矫情的。周家大院的这顿年夜饭,虽然没有酒来助兴,却也吃得极为的尽兴。
饭后,周衍、周荣、周勃、张恪等移步周衍的小院,继续谈事情。
周衍先是叹了口气,才道:“最近这些年,倒也算得上多事之秋的。北方的兵祸、南方的水患、西南的旱情、宁王的作乱,还有先皇突发疾病。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幸好有敬之在,这些才都能够化险为夷,扭转乾坤。甚至在这期间,敬之还抓住时机,开市舶司、开北方互市,这些都为朝廷带回了真金白银。若非如此,遇到这么多大事,朝廷的财政,怕是早就应付不过来了。”
张恪自谦了几句,周衍摆了摆手,道:“敬之,不必过谦。这些话,其实并不是我说的,这都是先皇在世时说的。先皇还说,羡慕咱家招了个好女婿的,哈哈哈。”
说了几句题外话后,周勃便开始介绍朝堂最新的动向,又重点提了提有关镇南王府的事情。
“敬之已经派人去查探镇南王府的虚实了,若是能得到确切一点儿的消息,我们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的。我只怕,时间来不及啊!毕竟离登基大典,已经不到两个月了。”
“老师放心,依学生估计,过几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的。”顿了顿后,张恪又把前天,升平公主和他说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长公主不在乎妹妹的终身大事,这一点倒是不奇怪的。不过,照常理,一个人苦心谋划某件事情,却被人破坏了,多多少少应该会有些恼怒才对的。可是,长公主却表现得毫不在意,这一点儿,我始终觉得有些不正常。我担心的是,她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厉害的后手呢?”
“敬之的意思是,长公主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能不能用此事打击到升平公主?”
“嗯,或者说这件事只不过是她顺手而为的,成固然好,不成也无所谓的。而若是她真的想在京城做点什么的话,那么她真正的手段,想必应该还在后面的。”
“可是,长公主虽然带着数百人上京,但就这点人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一时间都猜不到长公主会有什么样的手段。长公主是不会看着宁王被干掉的,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肯定的。等先皇的丧期过后,她便要返回南疆,到时候她应该会想办法把宁王也带走的。只不过,宁王并不是普通人,是不可能随随便便离京的。他是皇子,不可能如普通人那样,可以随时随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再加上他是参与到政治斗争中落败了,还犯下了诸多不可饶恕的罪孽,更加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的。之前,只是因为老皇帝还在,大家担心处置宁王,会影响到老皇帝,才暂时搁置这事儿的。如今,老皇帝既然走了,自然要好好的和宁王清算一下的。在这事儿上,可是有不少人,特别是军中,一直都在等着要一个说法的。这绝对不是什么私仇,而是国家大义。对一支军队来说,若是军人所效忠的对象,居然可以随随便便就残杀他们,这样的军队,哪还谈得上什么军心、士气、战斗力呢?
正在众人苦思无果时,忽然间几声尖锐的鹰啸声从空中传来。张恪心下一喜,赶紧跑到门口,想到院子里去看看。哪知道,一打开门,却见王大丫已经出现在门口,正欲举手叩门。见到是张恪,王大丫连忙道:“是鹰将,我这就去找他。”鹰将离京差不多一个月了,这效率倒是蛮快的。刘长子这么快就调查好了?
张恪不作迟疑,点头道:“去吧!小心点!”因为是除夕,按惯例,宵禁会暂时解除,一直到元宵节后,所以王大丫不用等到天亮,便可以自由在城里行动。待王大丫走后,张恪返身回屋,和其他人解释了一下。
周太公听完后,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在这里等王姑娘的消息吧。”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了,周荣劝道:“这么晚了,父亲不如先去歇着吧,由我们等着就行了。”
“不用。一晚上不睡,不碍事儿的。再说,眼下的情况,我哪里睡得着啊。”
两个时辰后,王大丫回来了。张恪接过其递过来的那节竹筩,拿出小刀,轻轻一划,直接把它破开了。这种竹筩,底部完整,只在顶部开一个极小的孔,所以只能投不能出。封印好后,不仅便于携带,也不怕风吹雨打。若要打开,则只能选择暴力破坏竹筩,这算是它的一种防拆设计,简单实用。
张恪倾斜竹筩,把里面的密信倒了出来,凑到油灯旁,仔细观看起来。看完后,张恪又把那封信递给了周老太公等分别过目。待大家都看过之后,周荣皱着眉头,首先道:“疑似不在赤龙城?这是什么意思?镇南王去哪里了呢?”
张恪思索着道:“先皇逝于十月十一日,长公主到达京城的时间是十二月初二日。这中间用了大约五十天左右的时间。细算之下,先从京城传消息到南疆,长公主再出发进京,这个时间倒是对得上的。可是,从刘长子调查的情况看,镇南王从十月开始,先皇尚在时,就已经没有在赤龙城公开露过面了。这事儿……,有点奇怪啊!”
周荣问道:“这个刘长子的消息,可靠吗?”
王大丫道:“这个您可以放心,长子做事情还是比较用心的。”
周荣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怀疑刘长子,只不过,时间这么短,恐有疏漏之处啊!”
周勃却是眼睛缩了缩,断然道:“不论如何,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啊!”
张恪也点头道:“没有错,咱们只怕要按照最坏的情况去打算了。”
“敬之的意思是……?”
“我也希望自己猜错了,但我们……必须做好开战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