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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煞境之地(第1/2页)
“离火不报天,反照阴宅。”
“这是倒火入阴,大凶啊!”
老道官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一手捧罗盘,一手指尖不停点在盘面上,敲得啪啪作响,盘中磁针疯了一样打转。
“火口倒地,死门。”
“地气反水,死门。”
“水口冲离,还是死门。”
他越说越快,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也没了血色。
“咔嚓。”
罗盘从中间裂开。
铜盘碎片崩出几片,划破老道官的手背,血珠冒出来洒在地上,他没管,死死盯着散落在地上的盘针,嘴里念着:
“阴阳失位,怨业成障,全是死门,完了...走不出去了。”
这话不算响,可这座旧营太安静,众人便全听清了。
有人脸色一白,有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钦天监几个年轻道官更是下意识后退。
吴怀义怀里还抱着册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都不等他说啥,身前的老道官忽地转身,几步扑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吴怀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说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了!”
吴怀义被抓得往前一晃,册子差点掉在地,他心里也有火,回怼:“我一开始只是猜的哪里敢说,后来我说了,你也不信啊!”
“你都什么时候才说!”老道官眼珠发红。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了几圈后,轮到吴怀义占优,他把老道压在身下,举起拳头就要打。
张侍郎的声音却先落了下来。
“够了。”
两个字带着官威,带着摧城境的压迫。
张侍郎站在火盆旁,绯袍上沾了灰,脸色难看:
“再内讧,我先杀你们两个。”
老道官顿时一僵,吴怀义也把手缓缓放下。
张侍郎转身扫过其他人:“清点人数。”
参将带人点了一遍。
边军、寻烬司、钦天监加上张侍郎合计七十一人,并且这些人最低也是锻体境,普通兵卒之前就被派到外围封营去了。
这勉强能算个好消息。
张侍郎听完汇报,抬手压住腰间鱼符。
“我在这里,没有感到魑魅魍魉的气息。”
所有人看向他。
张侍郎接着说:“虽然不想承认,但眼下一幕幕都与煞境对上了,我把话挑明,你们,还有我本人,都可能会死在这。”
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人群骚动起来,他们本来在等待头儿说“没事”,说“带你们出去”,结果等来的是“都会死”。
“煞境是啥?”
“不是说来这里是驱鬼吗?”
“咱们冲出雾气不就行了?”
最乱的还是边军那头。
他们本就是其他营临时调来的,来时只说协查封营,谁也没说要进什么煞境。
一个年轻边军忽然推开身边人,转身就往雾里跑。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他才跨出两步,身前有人影一闪。
张侍郎已经挡在他前头。
年轻边军眼睛瞪大,还没来得及作其他举动,张侍郎一记手刀就敲在他脖颈。
“砰。”
年轻边军直挺挺倒下。
“若不是怕血腥会加重这里的凶气,你已经死了。”
张侍郎看都没看倒地之人,他重新回到队伍前头,因为他的雷霆手段,骚动又安静了一些。
“我说真话,不是让你们乱跑,是告诉你们,从现在起别再想着谁的赏银,谁的功劳,谁回去能升一级...”
他目光在所有人的脸庞上扫过。
“想活,就拼命;想活,就放下心中的算计;想活,就听我命令。”
没人再吭声,这个时候大家确实需要个主心骨。
“刚才有人说,八方皆是死门。”张侍郎顿了顿,“但,死门里也有活路。”
有钦天监的人忍不住说:“大人,全是死门都没有生门。”
张侍郎看了那人一眼:“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们平时不是最爱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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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张了张嘴,最后老实闭上。
张侍郎又道:“不瞒各位,煞境我也头一回撞上,可再凶的局,天老爷也不会一点缝都不留,我们要找的,就是那条缝。”
这句坦诚话比安慰顶用,至少人群里的喘气声没那么乱了。
“全体听令!”
人心安定后,张侍郎语速加快,“三人一组,互相监督,不许落单,不许乱碰营中物件,不许擅自离队,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参将反应最快,立刻向士卒重复军令。
分组进行的很快,吴怀义被分在中段,队友是一名边军老卒,眼窝发黑,叫石老七。
另一个队友是钦天监的年轻道官,姓邓,年纪不大,手里抓着一叠符纸,符纸边都被汗沾湿了。
三人并肩而站。
石老七贴近吴怀义,小声说:“吴大人,小的问句不该问的,煞境到底是啥?我啥也不知道怕等会儿拖累你们。”
吴怀义本不想说,可听了对方后半段的话,还是开口解释。
“民间讲风水,风水不好叫凶地,阴气重了叫阴宅,埋死人多了叫乱坟,可这些都还不算煞境。”
石老七没听明白,却认真点头。
吴怀义用更白话的方式去说:
“煞境乃天地所生,在其影响范围里有着一套它自己的规矩,故而常理在煞境里未必管用,炎国境内有记录的煞境,一共三处,全列禁地,不准人近。”
邓道官适时接话:“朝廷不是不想清这煞境,是清不了,我听师父说过,南屏府迁府,就是因为城北生了个煞境。”
石老七问:“那么大一个府,说迁就迁?”
“是的,只能迁。”
吴怀义看了他一眼,“当年陛下不信邪,甚至派了破云境的强者,那人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后面吴怀义就没再多说了,石老七的嘴唇都已经白了。
队伍最前方,张侍郎肃着眸子扫视四周。
三面是戈壁,一面是连片军营,白帐在灰雾里排得整齐,远看像是一座座坟头。
张侍郎最终没往军营去,反而选了背离营帐的反向。
“走。”
队伍缓缓开拔,每一步都踩得谨慎,靴底落下去碎石便发出闷声。
吴怀义跟着队伍走,眼睛一直扫着左右,神经绷得很紧。
这里没有日月,雾里光线始终是灰蒙蒙的,队伍走了不知多久,身后的营帐明明被甩开很远,可雾一点没薄。
甚至,更浓了。
吴怀义几次回头,他总觉得那些白帐一直在队伍后头,没有随着走动变远。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石老七用胳膊碰了碰他。
“不知道,少说话,听侍郎大人的。”吴怀义看向最前方。
张侍郎脚步一直没变,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不好的细节。
又走了一段,前头传来参将的喊声:“大人,地上有脚印。”
众人停住。
吴怀义探头看去。
硬土上有两排印子,很浅。
不是他们踩出来的,因为脚印从前方雾里来,又往右侧营帐里去。
脚印很整齐,脚尖方向一致,步距也一致,分明是一队人刚走过去留下的。
张侍郎蹲下看了半眼,抬手:“绕开,不许踩。”
队伍往左偏了半丈。
刚绕过去,雾中忽然响了一声号角。
“呜——”
只有一声,拖得很长。
所有人几乎同时僵住。
最开始杜横那批人,就是在号角之后出了事。
张侍郎站在最前头,抬起一只手,队伍立刻停住,雾里便安静了几息。
没过多久,队伍侧边就传来脚步声。
“哒。”
“哒。”
一声一声,整齐划一。
吴怀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脚。
他没动。
身边的石老七也没动。
邓道官的符纸贴在掌心,也没动。
七十一人全部停在原地,那脚步声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