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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那双眼睛太过清澈,宛如山涧深处未被惊扰的清泉,却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疏离。
面对陌生男子的目光,她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羞涩躲闪,反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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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收回目光,心中泛起层层疑惑的涟漪。
这般穷乡僻壤,怎会有如此气质出众的少女?
她的眉眼间虽带着生活的清苦,却难掩那份骨子里的沉静与疏离,绝非寻常山野村姑所能拥有。
更关键的是,他隐隐感觉到,少女身上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虽微弱,却纯净凝练,显然是有修为在身,只是刻意收敛了气息,绝非毫无根基的村民。
「此地离白莲教总坛不过数十里山路,算得上是白莲教的势力范围,她会不会与白莲教有关?」
「是教中培养的弟子,潜伏在此地接应?还是被安置在此的眼线,监视着过往行人?」
无数念头在柳毅脑中飞速闪过。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游学书生的温和,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那是对门的徐姑娘。」老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说道,「半年前逃难过来的,带着个老太太,说是她娘,母女俩相依为命,平日里不大跟村里人来往,性子淡得很。」
「徐姑娘?」柳毅不动声色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纯粹被少女的气质吸引。
「看她模样举止,倒不像寻常农家女,反倒像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老农挠了挠头:「谁知道呢?她们母女话不多,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听说身子骨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家里里外外全靠徐姑娘撑着。」
「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好在心灵手巧,靠着绣些帕子丶荷包,托人带到镇上去换些粮食,日子过得挺紧巴的。」
柳毅点点头,没再多问,心头愈发浓重的疑虑。
这徐姑娘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带着湿润的凉意。
柳毅藉口要在此地采风写生,背着书箧在村里闲逛。
村路是夯实的泥土,雨后有些泥泞,两旁的土坯房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声鸡鸣狗吠打破清晨的宁静。
他刻意走到徐家门前。
徐家的院门是简陋的柴门,用几根粗木棍钉成,此刻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柳毅停下脚步,装作欣赏院墙边那几株野菊。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发出老旧的声响。
还是昨日那少女,身上换了件更显朴素的灰布衣裙,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盆,盆里堆着几件浆洗的衣物,正要去河边洗衣。
看到柳毅,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仿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随即那点波澜便归于平静。
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村外的河边走去。
柳毅看着她的背影,愈发觉得不简单。
她的步伐稳健,虽端着沉重的木盆,却不见丝毫踉跄,显然身体素质远超寻常女子。
更难得的是那份坦然,寻常女子见了陌生男子,总会有些拘谨或回避,可她却神色自若。
这份定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他又向村里几个坐在晒谷场边晒太阳的老人打听。
老人们的口音浓重,柳毅费了些力气才听明白,得到的消息都与老农所说相差无几。
徐家母女是半年前从南边逃难来的,说是家乡遭了灾。
老太太耳朵聋得厉害,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平日里很少出门。
母女俩靠着少女做针线活维持生计,为人低调得很,从不多言多语,也不与村里人深交。
「她们母女俩不容易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叹了口气,「那姑娘手是真巧,绣的帕子上的花鸟鱼虫,跟活的一样,就是性子冷了些,自打来村里,从没见她笑过,也不知心里藏着多少苦。」
柳毅心中越发怀疑,决定亲自去探探这徐家的底细。
午后,日头升到正中,暖意融融。
柳毅取出一些糕点,用纸包好,提着来到徐家门前。
他轻轻叩了叩柴门:「徐姑娘在家吗?在下柳毅,昨日借宿村中,听闻姑娘孝敬老母,心生敬佩,今日特来拜访。」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少女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灰布衣裙,只是发髻梳得更整齐了些。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柳毅,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先生客气了,不知有何指教?」
「只是略表心意。」柳毅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闻老太太身体不适,这点心做得软糯,或许合老人家胃口。」
少女看着那包糕点,犹豫了一下。
油纸包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显然不是村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还是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多谢先生。」
「可否让在下进去喝杯茶?」柳毅趁机问道,目光坦诚,没有丝毫窥探的意味。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依旧平淡:「先生请进。」
院内比柳毅想像的还要简陋。
只有一间低矮的正屋,一间更小的偏房,想必是母女俩的住处。
正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配着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绣品。
那绣品倒是精致,一幅是戏水的鸳鸯,一幅是含苞的牡丹,针脚细密,色彩搭配得当,栩栩如生,看得出主人的手艺极为精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块未绣完的帕子,却半天没动一下。
眼神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山峦,显然是在发呆。
「娘,这位是柳先生,来做客的。」少女走到老太太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
老太太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柳毅,又看了看女儿,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微,听不真切。
「家母耳背,听不大清,先生莫怪。」少女直起身,向柳毅解释道。
「无妨。」柳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
他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
旁边的米缸盖子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只剩下小半袋米,显然家里已经没什么粮食了。
如此清苦的生活,处处透着窘迫,实在不像是白莲教的人。
白莲教虽在民间活动,却也注重排场,即便潜伏,也不会让眼线过得如此拮据。
柳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不安。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对逃难至此的苦命母女。
「姑娘手艺真好。」柳毅指着墙上的绣品,语气诚恳,「这些绣品若是拿到镇上的绸缎庄去卖,想必能卖个好价钱,也能让老太太日子过得宽裕些。」
少女淡淡道:「镇上太远,一来一回要走半天山路,不大方便。平日里都是托村里的王大婶帮忙捎去,她每隔几日会去镇上赶集。」
「这样太委屈姑娘了。」柳毅从怀里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屋门口的木桌上。
「在下虽不富裕,这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也好让老太太能吃些好的,抓几副药调理身体。」
少女看到银子,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拒绝。
柳毅却抢先道:「姑娘不必推辞。我并非施舍,只是被姑娘的孝心打动。百善孝为先,姑娘独自照顾老母亲如此尽心,这份品格,值得敬佩。」
少女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许久。
五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安稳过上半年了。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多谢先生,这份恩情,徐薇记下了。」
她语气里没有丝毫夸张的感激,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柳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说了几句闲话,询问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便起身告辞。
走出徐家院门,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对门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书生,面容俊朗,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玉佩。
正是柳毅昨日借宿那家的邻居,听老农说姓张,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容貌竟比寻常女子还要艳丽几分。
他穿着一件惹眼的粉色长衫,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眼神流转间却又透着几分轻浮。
「张兄这是要去哪?」少年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说话时伸手搭在书生肩上,姿态亲昵得有些过分。
书生笑着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休得胡闹,带你去镇上买点笔墨,你不是说上次买的墨锭不好用吗?」
「那可得给我买串糖葫芦,要最大最甜的那种。」少年跺了跺脚,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书生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举止亲密无间,眼神交汇时的温柔,俨然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柳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少年虽作男子打扮,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妖气,如同甜腻的花香,虽然刻意收敛,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那妖气带着狐狸特有的魅惑,分明是一只修炼多年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