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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逃学,然后成亲
「学堂是不是和昨日有些......不一样了?」
面前的学堂才一晚上不见,就仿佛变成了血肉魔窟,宁静祥和的木门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肉触手环抱著的扭曲大门。
而这些血肉触手像是有著自己的意识般相互交织,伴随著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往远处看去,甚至连学堂的墙壁上,都能隐约看见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在犹如呼吸般有规律地搏动著。
斩了它!
路长远脑海中的直觉疯狂叫嚣著,手腕骤然发力,本能地想拔剑斩碎眼前这荒诞骇人的景象。
然而一只冰冷且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路长远的手背上。
银发少女不知何时贴近了路长远的身侧,轻柔地将路长远蓄满杀意的手压了回去。
「相公,要上课了呢。」
苏幼绾仰起精致绝伦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著少女的话音落下,那扇令人作呕的血肉大门仿佛听懂了指令,伴随著一阵沉闷的撕裂声,触手向两边缓缓褪去,竟自动向他们敞开了。
苏幼绾顺势挽住路长远的手臂,就这样牵著路长远,坦然地迈入了这宛如地狱入口的学堂。
银发少女很清楚,这也是劫难的一部分。
因为路长远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这里的学生,需要来此地上课,所以这便是必须遵守的理。
斩掉学堂也是没用的,只是白费力气,所以苏幼绾制止了路长远的动作。
学堂之内倒是与昨日的布置一样,夫子的教案,学生的桌案都整齐摆放,唯一不同的,则是倒悬在半空中,充当吊灯的一具尸体。
那是苏无相。
苏幼绾心想自家相公看起来正常,实际上说不定早就疯了。
正常人看见此番诡异的学堂,怎么可能毫无感觉的进来上课......正常人所认知的学堂也不会如此诡异。
这人道化身的苏无相已被天道斩杀了去,人道与天道的角力终究以人道根基不稳,稍逊一分败落告终。
但天道也并非毫发无损。作为强行抹杀人道化身的代价,由天道意志构筑而成的仇胥夫子,此刻定也已身受不可逆转的重创。
苏幼绾紧了紧路长远的手:「怎得了?」
路长远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著半空中晃荡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极力拼凑破碎的记忆:「他好似......也是我杀的,但是......他好似,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苏幼绾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也已经记起来了吗?
看来天道因为抹杀人道而受到削弱后,相公记忆与修为的压制力已经摇摇欲坠了。
如今真的只差最后那么一丝契机,就能让她的相公彻底挣脱枷锁,回归全盛之姿。
「也不算,毕竟幼绾也出了一份力。」
苏幼绾伸出手摸了摸路长远的脸颊,只觉得路长远的脸颊冰冷异常,眼中也带著一些自己讨厌的情绪。
银发少女讨厌路长远的眼中出现悲伤的情绪。
路长远有些错愕:「你也出力了?」
「是呢。」苏幼绾语气轻快:「你说要杀了他,幼绾就把剑抢来,递给你了呀,此番杀孽,幼绾与你一起扛就是了。」
苏无相的魔身最终是由路长远用苏幼绾抢来的断念斩出一剑西来杀死的。
所以。
杀自己老祖宗一事,银发少女也是出了力的,是名正言顺的帮凶。
路长远本能地道:「我怎么记得,他好似和你......有关系?」
苏幼绾轻声道:「是呀,真要算起来,他算是幼绾的祖先,但是若是你要杀他,幼绾就会递剑呢,不管你要杀谁,只要是想杀,幼绾就会帮忙呢。」
怎么一股生死相随的味道。
路长远摇了摇头:「我杀了他,那便是我杀了他。」
银发少女轻巧的在路长远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乖巧的坐在路长远的身边,看著学堂里进来的学生。
「等会下课了去吃什么?」
「教室里面可以荡秋千吗?苏无相,你为什么在教室里荡秋千,不怕夫子惩罚吗?」
路长远想起了这两人的名字。
一人叫石泉,一人叫李峰。
石泉是走火入魔,屠戮凡人的四境修士。
李峰则是圈养同类,炼制人丹的四境邪修。
这两个人,也都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好似是不只自己动手......死在了自己和......谁的联手之下?脑海中划过一抹耀眼的高马尾,却到底想不起来是谁了?
也无妨吧。
「在想什么?」
「在想昨日留下的课业,那高等九章算术的课业我一笔没动。」
苏幼绾将头靠在路长远的胸膛上,轻轻的道:「幼绾帮你做完了,在你睡觉的时候。」
有这种事?
「要好好谢谢幼绾呢。」
其实银发少女根本就没写,只是用自己的道编写了一个虚假的写了的未来。
突然有人道:「静声,夫子来了。」
仇胥夫子这便重新走进了课堂。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仇胥夫子的半张脸仿佛被某种东西毁去,头颅被摧毁了大半,露出了内里猩红的血肉。
被拧碎的眼眶中存著漆黑粘稠的血。
虽然受了致命的伤势,但仇胥夫子语气却如往日训诫学子时一般刻板而平静:「夫子身体不适,今日自习。」
随后仇胥夫子竟又重新走了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学堂内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欢呼声。
「太好了,自习,翘课出去吧。」
路长远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带头喊著要翘课出去的男学生身上。
端详了片刻,只觉得这青年眉宇间透著一股莫名的眼熟。
微微低头,又看了看怀中正百无聊赖玩著自己头发的银发少女。
怪不得如此眼熟,这人和怀里的少女有好几分相似。
「那是幼绾的皇兄,叫苏明翰,不必管他,他以前就是一个怂恿别人干坏事然后告状的人,我那二皇兄幼年就被他害了不少次。」
路长远心想慈航宫小师祖的原生家庭也不是很好啊。
苏幼绾道:「既是自习,幼绾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不告诉你呢。」
路长远本能地道:「逃课..
」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规则在告诉路长远,逃课是不对的,逃课了便是坏学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呀,和幼绾一起逃课,很有意思吧。」
苏幼绾牵起路长远的手:「幼绾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好不好?」
路长远觉得苏幼绾在哄骗自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恰好路长远也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小仙子当年希望路长远好好读书考个状元,然后高头大马来迎娶她,结果银子砸了不少,典籍也买了不少,最终还是毫无作用。
「走吧。」
苏幼绾这便牵起路长远的手,在两人起身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学生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路长远坏了规则。
坏了规则的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
但此刻夫子不在,便只能让坏学生先逞能了。
等到夫子回来,呵,这两人定然要受惩罚。
路长远摸了摸腰间的剑,剑素愫幻化来的佩剑此刻缠绕著浓重的混乱之意,阴冷之气不绝。
苏幼绾牵著路长远的手到了路口,朝著路口的地方招了招手。
一辆由三匹黑色骨马拉动的轿车这便逆著血雾滚滚而来。
「客官,去哪儿?」
嘶哑的声音仿佛碎裂的石块摩擦而来。
骑在领头黑马背上的,是一位身著洗得发白布袍的老郎中。
他枯瘦的手指正拨弄著一只漆黑如墨的罗盘,指针在乱颤中指向两人。
苏幼绾摇摇头:「不知道。」
老郎中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我想我大约知道二位要去哪儿了。」
苏幼绾微微一愣,目光在那马车上迅速掠过。
只见马车侧边悬著一枚朱漆木牌,在血雾中摇曳晃动,上书两个猩红的大字:回春。
路长远盯著老郎中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那眉眼与笑意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可任凭路长远在记忆的深海中如何翻找,却始终对不上名号。
路长远本能地皱著眉道:「回春修士?」
「不过是一个驾车的老头子,当不得这称呼。」
老郎中嘿嘿一笑,一边盯著罗盘,一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上车吧。」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苏幼绾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满意神色,点头又道:「老头子我送二位一程。」
苏幼绾并未动步,银发在风中微微飞扬,她按住路长远的手腕,声音清冷:「作价几何?」
银发少女要带路长远去的地方,按照规矩是去不了的,因为学堂放课的时间,与那地方的关门时间是一样的。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想去那地方,就得和仇胥夫子正面交手。
恰好昨日人道与天道相争,今日便有了机会。
或许是运气好,机会连著到来,苏幼绾本不知道那地方在哪,所以打算牵著路长远的手去寻,不曾想好运的遇见了这样一个车夫,能送两人直接到目的地。
此刻苏幼绾问的便是车费几何。
若是车费要的是路长远的寿元,那银发少女自然是不会和路长远坐上车的。
回春修士朗声道:「车费不是已经付了吗?那一城的百姓我没救下来,他救下来了。」
路长远摇摇头:「非我救下......他可以信任,上车吧,绾绾。」
本能告诉路长远,这位老郎中是可以信任的,而路长远的本能从来就没有错过。
苏幼绾顺从地被路长远拉入车厢,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盯著老郎中的背影。
「坐稳!」
老郎中一声喝令,三匹骨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三道黑色闪电,在血雾中横冲直撞而去。
唵!
路长远看向背后。
不知何时,身后的场景竟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道半透明无足,身形扭曲的怪物从虚无中挣脱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唯有一张张布满贪婪与哀怨的面孔在雾中若隐若现,发出直抵识海的呓语。
苏幼绾道:「那是孽。」
这与此前裘月寒所面对的,那些嗜血蚀骨的肉身孽兽截然不同。
此刻追逐在车后的,是针对神魂的恶念。
当初在出租屋里试图收取路长远房租的,便是此等能够困锁神魂的精神孽兽。
苏幼绾肯定的道:「是来追我们的。」
断念在震动。
这群孽兽速度极快,眼见就要追上两人,银发少女这便打算出手编织法阵将孽兽斩杀。
但不等银发少女动作,前方驾车的回春修士却抢先一步动了。
他那原本伛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巍峨,单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猛地一挥袖袍,放声高歌。
「三花聚顶横自断,留得红尘一千年,无非放下平生念,先斩邪魔后斩天。」
马车一瞬加快了速度,一骑绝尘。
原本枯槁的骨马周身竟燃起熊熊的青色烈焰,马车在刹那间撕裂了空间,速度快到连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马车这便一骑绝尘,将那漫天哀嚎的孽兽远远抛在了身后。
「所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路长远无奈道:「现在我上了车,总能知道了吧。」
神神秘秘的,总不能把自己带到菜市场按照价格卖了吧。
苏幼绾自然不会把路长远卖了,她舍不得。
「其实幼绾也不知道去的地方叫什么呢。」
不知道要去哪儿,还带我逃学?
苏幼绾握紧路长远的手:「在幼绾家,那地方叫做官媒所,不知道在这里叫什么呢。」
官媒所?
路长远微微一愣,便瞧见银发少女手指微动,一个小册子就自少女的怀中被取了出来。
「这不是...
」
「是呢。」
苏幼绾手里拿著的正是路长远的户口册。
也是昨晚趁著路长远在学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既然没有家人。
那就变个新的家人出来不就好了?
剑灵还是太笨了些,真要以房东的身份成为家人得猴年马月,真要成了,黄花菜都成灰了。
还不如自己直接来呢。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和幼绾一起逃课。」
随后用著颇为可爱的语气,至少是路长远觉得颇为可爱的语气道:「顺便,去成个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