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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内,托勒密图书馆享有盛名。
它被认为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知识宝库之一,据说收藏了所有曾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文字,以及大量的古泰拉孤本书籍。值得一提的是,罗伯特·基里曼的四卷完整的《阿斯塔特圣典》手稿也被珍藏于此。它位于图书馆的核心之所,由大量的自动防御系统保护。
而现在,这座图书馆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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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罗用他的权限解锁了门扉,精金与钢铁后传来沉重的回响,货真价实地存在了一万年的机械结构正缓慢地舒展身躯,发出的声音听来犹如复生的死者隔着棺材的呐喊与敲击......
扫罗不快地将这阵不合时宜的思绪扫出脑海,鼻尖却嗅闻到了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
纸张丶木材和皮革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共处过久,便会酿造出这种气味。他抬眼看去,发现门后是一片全然的黑暗,某处记忆碎片忽地在此刻划过他的脑海——
「托勒密图书馆的设计非常古老。」战团长卡尔加说。「智库们每隔一个世纪都会进入一次,以检查各类系统的运行状况,然而他们每次进去都需要带上大量的探照灯。不知为何,原体在绘制它的设计图时似乎刻意地拿走了所有的照明系统。这很奇怪,扫罗。」
这简直太奇怪了,卡尔加大人。一连长心想。
他从腰上取下路上顺手从工具间里拿到的探照灯,将它启动,随后方才带着奥尔德步入其中。
阿斯塔特们在经过改造手术的调整后得到了夜视的能力,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一个完全漆黑的环境里阅读不知多少年前的古籍,这些书上的文字恐怕都已模糊到了一定程度了......
纯白色的光束顺着他的移动一点点刺入黑暗,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图书馆内深不见底的黑暗,将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带入他们的视野。
它们从地面一直延伸至探照灯的光芒都无法触及的高处,每一层书架上都塞满了古籍丶卷轴丶数据晶片与一些扫罗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储存媒介。多辆滑轮梯挂在书架侧面,上面已落满尘埃。
「帝皇在上。」扫罗低声说道。
托勒密图书馆的外部结构已经足够庞大,内里的规模却可称得上是十倍于外——如此之多的书,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他乾脆把这疑问说出了口。
「我们到底要从哪里开始找?」
奥尔德没有回答。
他已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书架,顺手拿起了一本书,将其翻开。他的动作非常小心丶轻柔,书页却依然发出了乾涩的枯响,扫罗移动探照灯,为他提供更好的视野,同时也看了一眼,发现是本手抄本。书写者的字体工整且优雅,每一行开头的字母甚至都经过烫金处理。
奥尔德又向后翻了几页,随后说道:「这是本讲述古泰拉时代文学作品的书......莎士比亚或类似的文学家。」
他把书合拢,放回去,走向书架深处。扫罗继续移动探照灯,照亮他的前路,同时发问。
「莎士比亚?」
「你不知道吗,扫罗连长?」奥尔德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的靴子踩在石砖上,每次落地都带来沉闷的回响。「一位智慧超群的古人,书写了诸多对我们有所启发的作品。」
扫罗巧妙地掩饰住他的尴尬与恼怒:「但他的作品对战争可没什么帮助,不是吗?」
「我认为......」
「什么?」
「战争的真谛应当是不战而胜。」奥尔德用一种和缓的语气说道。「任何优秀的将领都必须避免陷入为战而战的怪圈,否则迟早会泯灭人性,反倒沦为战争的傀儡。为了这件事,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思考,而这时便需要他人的智慧与话语做柴薪了。」
一连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就这样看着奥尔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扫罗心想。
他不得不承认,奥尔德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比如那身没有动力背包的仿制动力甲,和那把哪怕对阿斯塔特们而言也大得有些夸张的剑......以及这种泰然自若丶全然平静,仿佛永远置身于事外般的超然态度。
这一点,是扫罗此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
他摇摇头,中断这不必要的思考,走下最后几节台阶,索性也步入了书架之间,开始在这几乎可以冠以『无限』一词的书本中找寻他们要的那一本。然而,在一次不经意间的抬头后,他却停住了原本的动作。
刹那之间,他感到寒毛倒竖。
他看见一幅油画,一幅巨型的油画。
它被悬挂在图书馆那高耸如山般的一面墙壁上,大部分都隐没在阴影与黑暗之中。深黑色的画框中嵌着一片燃烧的天空,无数火雨从云层中坠落,砸在马库拉格城中。原本为画面主体的山崖上却空空荡荡,本该站在那里凝视天空的托勒密已不见影踪。
扫罗立即确定,这就是他此前对奥尔德提到的那幅画。
只是在他的记忆中,它并不挂在这里,没有这般巨大,更不会产生这般荒诞的变化。
「奥尔德!」他喊道。
无人回应,于是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现在听来已与战吼无异。这声喊叫在图书馆的无数排书架间回荡丶碰撞,最后被逐渐消解,沦为失真的人声,听来怪异又悠远,仿佛蛇类的低语......
依然,没有人回应。
扫罗猛地转过身,而他身后已不再是那座庞大的图书馆,而是一片空荡的山崖。狂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灰烬和鲜血的气味,拂过他的衣角。他内心潜藏着的某种本能就此被激活,使他条件反射般地摸向腰间,手指却只传来探照灯那笨拙的触感,而非爆弹枪坚实可靠的握柄,或动力剑那流畅的弧度......
只有天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么希望自己是全副武装着的。
扫罗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这是幻觉,是某种灵能法术——他坚定地告诉着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却使他的心跳在顷刻间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任何一个极限战士在看见燃烧的马库拉格城时恐怕都会和他有同样的感触,更不要提,他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扫罗。」有人唤他。
一连长此生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他发誓,他在这一刻就知道了对方是谁。
「托勒密。」他低声开口。
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被抹去所有生平的第一智库从历史的尘埃与幻象之中缓缓走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正在火雨中哀嚎的马库拉格。
扫罗侧过头凝视他,看见一张正在融化的脸。某种恶毒的火焰正在他体内燃烧,强迫血肉从那脸上缓慢地剥离。
「我所剩无几。」托勒密平静地说道,就像正在陈述一份早已写好的战术简报。「那些从原体受伤濒死之时便开始徘徊着的东西正在靠近......它们等得太久了,早就饥肠辘辘,而这次我已无力阻止。」
「谁?!」扫罗厉声问道。
他太过于震惊了,以至于甚至都没问那句『受伤濒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帝国内公认的事实是,原体基里曼已死。尽管近来一直有朝圣者在大肆宣扬,说他们发现基里曼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托勒密笑了一下,更多的血肉从面上剥离丶融化成血泥一般的物事,那双眼睛却仍然锐利无比。
他抬手比出一个天鹰礼。
「无须担心。」第一智库微笑着说。「战士于此。」
话音尚未落地,他的面孔便开始加速融化,血肉滚滚而落,露出其下森森白骨,然而那火焰直到此刻也仍未罢休,很快便将他的骨头也吞噬一空。托勒密的战甲就此崩塌丶碎落,被狂风吹入空中,最终摔落山崖之下,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仍回荡于扫罗耳边。
战士于此。
所有的一切飞速远去,扫罗睁开双眼,发现奥尔德就站在他面前,赤红之眸熊熊燃烧,就像找寻到猎物的猎手那般异常专注。
他指指扫罗右手。
一连长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本书,棕皮封面,古朴异常。
扫罗握紧它,抬起头来,视线落至奥尔德身后,发现那幅画已不见影踪。他沉默不语地转头离去,循着记忆里那幅画作的位置找去,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已布满尘埃的它。画中人仍然在凝望天空,神色平静,并不忧虑。
扫罗深呼吸着,低头翻开手中古籍,一句话立即映入眼帘。
【逢邪物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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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德理理衣服,向前踏了一步。
原体圣殿的大门于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朝圣者们虔诚的祈祷声抛之于脑后——极限战士的确允许人们从各个世界前来瞻仰他们原体的荣光,但一次只允许进入一人。单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个愚蠢的决策,实际上却避免了相当多的麻烦。
他继续向前走。
圣殿内的光线柔和异常,也看不见什么奢华之处,大面积的纯白色石砖与飘荡在蓝色石柱上的金色飘带共同形成了极限战士们的代表色,而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就在这一切之后。
他端坐在一座大理石王座之上,姿态威严而平静,微低着头,闭着双眼,仿佛正在思考或小憩,一派王者气度。
奥尔德端详了这位原体的面容片刻,随即便看向他的喉头。
那里有一道足以致命的剑痕,它本该流血不止的,静滞力场却强行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为罗伯特·基里曼锁住了最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他还活着吗?或许吧,他并未真正死去,奥尔德能察觉到此事,但他也只能这样活着了。
在解除静滞力场的瞬间,这位原体便会因为那道伤痕上缠绕着的邪恶力量而被夺走所有的生机。
真是个悲剧。奥尔德想。你必定经历了一场大战,才受此重伤......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主动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朝圣。
今日上午,从图书馆离开后,扫罗·英维克图斯便直接找到了和他一样留守在马库拉格上的两位同僚——奥尔德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他们之间产生的争吵与分歧的准备,却没想到扫罗竟然在短暂的讨论后告诉他,他们要开会。
而这会一开便是大半天。
期间,会议的规模也不断扩大,一个接一个被徵召来的士官与老兵们逐一迈入那间不算大的会议室。到了最后,除去新兵和执勤站岗的极限战士以外,几乎所有留守在马库拉格城中的力量全部都参加了这场会议,场地也换到了一个布满座位的大厅。
奥尔德在门外等待了数个小时,而这会议竟然丝毫不见结束的苗头,甚至还在逐渐的白热化......
对此无可奈何的他最终选择在告知扫罗后主动离开,利用起了这段时间,好好地逛了逛赫拉要塞。坦白来讲,他收获颇丰,至少看见了一些有别于审判庭与阿米吉多顿那过度工业化的巢都景象的事物。尽管这么说会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感到些许欣慰。
踩着夕阳之光,他一步步走下通往原体圣殿的那条长阶,等他走完全部的一千级之后,夜晚已如约前来。晚风吹拂而过,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这一幕引来了一个孩子的注意,他原本牵着母亲的手安稳地走着,现在却三步一回头,怯生生地观察。
奥尔德对他微微一笑。
孩子先惊后喜,最后竟莫名其妙地哭了。他的母亲将他抱起,一边哼唱起一首歌谣,一面消失在四散的人群之中。
奥尔德收起笑容,转过身,看见两名全副武装的极限战士。其中一人摘下头盔,严肃丶怀疑却又不失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
「你好,战士。」他轻声开口。「扫罗连长命我来找你,他说,他已经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威胁我们了。另外——」
「什么?」奥尔德问。
「他想见识见识你的......」老兵停顿一下。「战斗姿态。」
奥尔德点点头。
「好。」他说。「这当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