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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南山书院外的通路之上,四道身影先后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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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文与另外三名儒修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四人此前一同在天韵灵池闭关三月,虽无一人突破境界,可收获着实不小。
灵池内万古文韵与精纯灵气日夜洗炼身躯丶滋养神魂,不仅自身修为根基愈发浑厚扎实,平日里晦涩难解的经文要义,如今往往灵光一闪便能通透。
文思更是如同泉涌,平日里随口闲谈,皆是佳句频出。
这般益处,让几人彻底动了心思,昨日休整一夜,今日不约而同,早早便打算再度前往灵池清修。
来自鸿儒仙城的柳元章目光扫过众人,随口笑道:「咦?咱们四人倒是来得齐,怎么不见张兄?」
一旁来自广元仙城的南楚才抚须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哈哈!元章兄还用多问?承泽兄身边有美人相伴,昨夜想必辛劳得很,怕是要多休憩片刻,咱们不必等他,先行一步便是。」
话音落下,其余二人皆是低声发笑。
几人面上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藏着真切的艳羡。
他们皆是四方仙城选出的文会优胜者,论身份地位,在各自属地也算颇有脸面。可终究只是孤身修士,比不得出身顶尖世家的张承泽,能携侍女入洞天。
众人心中暗自腹诽,此地本是清修圣地,张承泽却携女伴享乐,实在有违儒修本分,可碍于对方背后的张家势力,谁也不敢直言指责。
就在几人说笑间,书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几位道友倒是走得匆忙,莫非是故意不等我?」
张承泽衣衫略显凌乱,外袍领口半敞,脚步匆匆从院内快步走出。他身后紧跟着一名侍女,小步追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替他整理歪斜的衣摆。
「承泽兄有美人在侧,何必这般着急?不多歇息几日?」一人打趣道。
「是啊承泽兄,你修为远超我等,距离五阶大儒仅有一步之遥,大可悠然度日,何苦去往灵池枯坐苦修?」另一人附和笑道。
张承泽面上挂着爽朗笑意,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隐晦黑气,转瞬便消散无踪。他笑骂着回道:「你们几个分明是故意调侃我!我手中灵池修行额度仅有一年,时光宝贵,可万万不能白白浪费。」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只当他说笑打趣,全然没察觉他笑容之下的郁气。
旁人闭关三月,皆得文韵滋养丶底蕴大增,唯独他苦修三月,一无所获。
他修持的《小人经》本是浩然宗禁邪之学,与天韵灵池的正统浩然文韵天生相悖。灵池灵气越是精纯,正统文韵越是浓郁,对他邪功的压制便越发强烈。
此番闭关,不仅没能助长修为,反倒时时刻刻被洞天本源气息掣肘,别提突破,连一丝精进的徵兆都未曾出现。
昨夜与不休暗中商议许久,心中早已憋满戾气。若非还需藉助这几人完成谋划,以他阴狠的心性,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当场发难。
五人并肩腾空,朝着天韵灵谷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张承泽状似随意,挨个与四人搭话,热情邀约:「灵池苦修枯燥乏味,连续打坐多日难免身心疲惫。明日咱们暂且停下修行,回书院煮酒论诗,畅谈一番如何?」
四人接连点头应允。连续三月闭门枯坐早已熬得身心倦怠,能劳逸结合,自然求之不得。
自此往后的一段时日,众人渐渐形成规律:两日入灵池打坐清修,一日返回书院休闲放松。
偌大的天韵灵池之内,如今只剩江辰与西麓仙城的卓奉先二人始终坚守闭关,其余五人皆是循规往返。
南山书院内的傀儡灵智低下,行事呆板,却恪守指令,但凡众人有所需求,皆会一一照办。四名儒修起初还心存戒备,时日一久,见周遭始终安稳,警惕之心渐渐彻底放下。
就连心思缜密的周修文,也只当往日的矛盾已是过往云烟,只觉张承泽性情豪爽,待人宽厚,彻底放下了心中隔阂。
一晃十八日悄然流逝。
又到了众人约定的休息日。
南楚财兴致勃勃,驱使书院傀儡取来珍藏的高阶灵酒与各色灵食,一一摆在书院临水凉亭之中。
亭台依山傍水,周遭文心竹环绕,清风穿林,景致清幽雅致。
「几位道兄,快快入座!今日由我做东,诸位务必开怀畅饮,尽兴而归!」南楚才扬声笑道。
柳元章笑着打趣:「南兄倒是好意思,酒食皆是书院傀儡取来,偏偏说是你做东?」
南楚才两手一摊,嬉皮笑脸道:「东西虽是傀儡取来,跑腿张罗的却是我,自然算我做东。」
几人笑闹着依次落座,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高阶灵酒醇厚绵柔,后劲十足。没过多久,几人便酒意上涌,神态愈发放浪。
张承泽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风月趣事之上。
这四名儒修皆非禁欲之人,身在世俗之时,人人家中妻妾环绕,姬妾成群。被困洞天近四月,平日里又日日瞧见张承泽与两名侍女相伴,心中本就按捺不住。
被这般话题一撩拨,众人彻底放开,荤段子接连不断,笑声响彻整片亭台。
张承泽端着酒杯浅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视线扫过众人,无人察觉他眼底暗藏的歹毒算计。
亭子后方的一片石壁阴影之中,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盘坐。
正是假扮侍女的不休和尚。
他垂首闭目,嘴唇飞快张合,却没有半点声响传出。
无形无色的邪佛迷魂音顺着微风飘荡,悄然侵入亭中众人识海,专攻七情六欲,引动心底邪念。
柳元章首当其冲,只觉一股燥热之火从丹田直冲头顶,心神瞬间迷乱。他双目泛红,思绪全然被情欲裹挟,当场吟出一首极尽轻浮的荤诗。
诗句一出,亭内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愈发放浪。
天色缓缓暗沉,暮色笼罩整座南山书院。
一道娇柔身影缓步走来,正是留守在内的那名侍女。她走到张承泽身侧,轻轻摇晃他的手臂,柔声细语:「公子,夜色已深,该回房歇息了。」
张承泽借着几分酒意,哈哈一笑,伸手顺势揽住侍女的腰肢,对着四人挥挥手:「各位道友,我先行一步,你们慢慢饮酒。」
说罢,二人依偎着,跌跌撞撞朝着内院走去。
亭中四人目光齐齐落在侍女摇曳的背影上,满眼艳羡。
柳元章看得尤为出神,不自觉咽了几口口水。
「柳兄看得这般入神,莫不是动心了?」一人取笑道。
柳元章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佯作要动手打闹。其余三人见状,也不再多调侃,相继拱手告辞,各自返回居所。
喧闹的凉亭很快安静下来。
晚风习习,吹动竹影,带来阵阵凉意。
可柳元章只觉浑身燥热难耐。他已是四阶初期儒修,寒暑不侵,体魄远超常人,这般莫名的燥热极为反常。
邪佛迷魂音的药力在体内不断发酵,满脑子皆是方才侍女的身姿模样,理智被情欲彻底压制。
就在他心神迷乱之际,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从不远处竹林传来。
柳元章抬眼望去,只见另一名侍女缓步走出,神色慌张,左右张望,似在寻人。
此人正是不休所扮的侍女。
侍女装作没有留意亭中有人,步履匆匆往前挪动。
柳元章见状,眼中淫光大盛,起身快步走上前。
「柳公子?」侍女故作一惊,蹙起眉头,「我家公子呢?」
柳元章色眯眯地盯着对方,随口回道:「张兄喝多了,已经独自回内院歇息去了。」
侍女面露焦急:「我一路过来都未曾撞见,他往哪边走了?」
浩然宗以左为尊,书院居所大多集中在左侧院落,右侧屋舍鲜有人居住。柳元章抬手一指西侧:「许是走错路了,往右边客院去了。」
侍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弄,随即装作慌乱不已,匆匆道了声谢,抬脚便朝着书院右侧的偏僻院落快步走去。
柳元章魂不守舍,色胆包天,悄然跟在后方,一路尾随而入。
半刻钟后,书院最右侧的偏僻小院中,陡然响起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不要!救命啊!公子救命!」
凄厉的呼救声穿透夜空,在整片书院中回荡。
已经准备休憩的几名儒修闻声,脸色一变,立刻催动身形,朝着声音来源飞掠而去。
南楚才修为四阶中品,在场众人之中实力最强,一马当先冲进院落。
院中景象映入眼帘:柳元章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正死死撕扯那名侍女的衣衫,女子奋力挣扎,哭喊不止。
「住手!柳兄!你疯了!这是张兄的侍女!」
南楚才厉声爆喝,身形一闪便冲上前出手阻拦。
柳元章被喝声震得微微一怔,混乱的神智短暂清醒片刻。
可就在这时,倒地的侍女悄然抬眼,眼底闪过一缕紫黄交织的邪异光芒。
迷魂神通再度发作,柳元章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泯灭。
他怒吼一声,运转四阶儒修的浩然之气,化作一直大手,去剥那侍女的衣裳。
眼见那侍女就要被剥光,倒是可不好收场!
来不及多想!
南楚才仓促之间,凝聚文气化作一方墨砚,凌空砸向柳元章,意图将其击晕。
他没用多少修为,只是想着最多砸晕柳元章。
一声沉闷响炸开。
「砰!」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血雾陡然迸发。
柳元章头颅如同被巨力重创的西瓜,当场炸裂。红白之物飞溅满地,惨不忍睹。
南楚才僵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整个人彻底呆住。
他不过一时冲动出手,自问方才催动的灵力并不算强横,万万想不到竟会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
急促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其余三名儒修也相继赶到,入院的瞬间,便看到了这惊悚血腥的一幕。
院落之内,尸身倒地,血染青石,柳元章呆立当场,衣衫凌乱,一旁的侍女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众人脸色煞白,惊骇不已。
就在全场死寂之时,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张承泽故作惊慌,快步走入院落,目光扫过满地血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