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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灵池山谷,灵气翻涌的异象缓缓平息。
江辰端坐西南角的青玉玉台之上,周身五色灵光徐徐收敛。金丹中期浑厚沉稳的气息如静水深流,在周身淡淡漾开。
十日闭关,一举突破金丹初期,踏入金丹中期。
这般修行速度,落在在场其余六名修士眼中,宛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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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池孕育的天韵灵气名不虚传,可这般夸张的突破效率,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谷中另一侧玉台,张承泽斜倚着玉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他望着江辰那片已然平复的灵雾,胸腔里妒意翻涌,脸色阴晴不定。
在他看来,江辰能十日晋级,全然是依仗天韵灵池的神异功效。
「灵池果然有逆天妙用。」
张承泽心中暗忖,
「我原本以为,只有一年修行时限,恐怕不够我突破五阶!
如今看来,却也说不定啊!」
一念及此,他压下心中杂念,回到玉台中心,重新闭目入定。
其余五名儒修也纷纷催动禁制继续闭关。
灵修讲究常年打坐,吸纳灵气打磨金丹丶淬炼肉身,闭关数月乃至数年都是常态。
但儒修重文气丶心境与感悟,大道往往藏于笔墨诗文丶论道闲谈之间。
东玄境内的惊才绝艳之辈,常常是席间挥毫一首诗,登高畅谈一番道理,或是漫步山水间豁然开朗,顺势突破境界。
即便是根基扎实丶走稳扎稳打路线的儒修,平日里闭关也多以十余日丶数十日为限,极少有人硬生生闭门枯坐超过两个月。
更有不少儒修,偏爱流连风月场所,在松弛的心境之中勘破瓶颈,完成晋级。
如今这五名儒修,为了心中那一丝较劲的念头,硬生生留在玉台之上。
这次闭关苦修,或许成为他们此生闭关最久的一次经历。
灵池之内,日复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张承泽始终盘膝静坐。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灵光,这是祖父张不端特意为他炼制的秘宝,作用便是遮掩修行本经的气息。
旁人只当他在修炼正统儒法,无人能察觉其中暗藏的气息。
其实按照年纪和修行进阶来说,张承泽算的上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这其中的故事,不足外人道也!
张承泽年少之时,在儒门圈子里并不算出彩。
三十岁之前,他仅仅只是一阶中品儒修,修为进展缓慢,在张家一众同辈子弟中平平无奇,甚至时常被旁支子弟暗中取笑。
就在他三十岁那一年,张家发生了一场变故。
彼时家主张不端深耕儒道数百年,之前对浩然宗定下的禁经也是深恶痛绝,时常批判的!
但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他心一横,毅然决定背弃浩然正统,转修浩然宗明令封禁的禁经。
最初,只有张不端与弟弟张不仁兄弟二人,暗中修炼禁经,严守秘密,不敢外泄半分。
可世事难料,一次偶然的机会,张承泽误入密室,当场撞破两位长辈钻研禁书的场面。
张不端老年丧子,膝下只剩下张承泽这一位亲孙。
他狠不下心痛下杀手灭口,反覆权衡之后,索性不再隐瞒。
他取出家族暗中搜罗的大批禁经典籍,摆在张承泽面前,让其自行挑选,打算将亲孙也拉上同一条路。
自此,张家第三代传人,也踏入了邪修之路。
禁经品类繁杂,《厚黑经》《欢爱经》《小人经》各有诡谲之处。
原本张家两位老祖都是修持的《厚黑经》。
张不仁后来发觉自身路数更契合《欢爱经》,便舍弃了最初选择的《厚黑经》。
张承泽最初的选择也是《欢爱经》。
可他修炼许久,修为进展依旧拖沓,远远达不到心中预期。野心勃勃的他并不甘心,
得知二祖的经历后,他便瞒着祖父,私自调换典籍,暗中开始修习《小人经》。
谁也未曾想到,这本阴毒诡谲的邪经,与他的心性无比契合。
自那以后,张承泽一门心思钻营算计丶构陷旁人,靠着算计他人滋生的邪力,修为一日千里。
一路火花带闪电,轻松突破了三阶圆满。
三十年前,他暗中罗织罪名,诬陷一名品性刚正的四阶儒修。
再藉助张家庞大的势力四处散播谣言,断对方所有辩解之路。那名儒修走投无路,最终在浩然宗狱中含恨自尽。
就在对方身死丶张承泽水到渠成,顺利突破,迈入四阶之境。
如今的他,对外是东玄东部人人称颂的张家麒麟子,一百零七岁修成四阶圆满儒修,风光无限。
背地里,却是双手沾满鲜血丶靠着邪经上位的阴邪之徒。
而这一切隐秘,张承泽从未告知祖父张不端。
张不端至今依旧以为,孙儿还在修习《欢爱经》。
也正因如此,当张承泽提出要携带侍女进入洞天之时,张不端才会拼尽全力买通执掌洞天的秦无咎,冒着触犯宗规的风险为他办下此事。
就是怕孙子和二弟一样,被淫欲控制,在洞天中惹出祸事!
三个月时间,张承泽就在这般提心吊胆的修行中缓缓走过。
他握着遮掩气息的秘宝,小心翼翼运转《小人经》。
他时时刻刻警惕着洞天内残留的圣贤意志与浩然底蕴,生怕邪异文气外泄,露出马脚。
整整三个月,别说境界突破,就连一丝突破的徵兆都未曾出现。
他只觉得这片灵池处处透着古怪,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死死压制着邪经的运转。
焦躁之感在心底不断蔓延,最初那点藉助灵池晋级的念头,早已荡然无存。
终于,他再也憋不住漫长的枯坐。
抬手轻触玉台边缘的玉牌,笼罩周身的金色禁制光幕缓缓向两侧撤去。
张承泽起身活动四肢,积压三月的沉闷稍稍散去。
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其余四座闭关玉台的禁制,也在同一时间接连亮起丶消散。
四名来自各大仙城的文会魁首先后走出玉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更是写满如释重负。
他们早就已经熬到极限。
只是众人彼此较劲,谁都不愿做第一个放弃闭关丶外出玩乐的人,这才硬撑至今。
如今见修为最高的张承泽率先出关,所有人都不再坚持。
周修文的玉台禁制也随之打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腰背。作为草根出身的散修,他耐得住清苦,可儒修本就不适合长期枯坐。三个月闭门不出,对他而言也是一场煎熬。
「张兄!要去书院吗?一起啊!」一名儒修笑着拱手开口。
「呵呵!那就一起,还能论道一番!」张承泽淡淡应声。
几人相视一笑,结伴而行。众人手握准入玉牌,触发山谷正门的浩然禁制,一行人鱼贯走出灵池山谷。
偌大的灵谷之内,瞬间冷清下来。
只剩下江辰,与另外一名外地儒修,依旧端坐玉台之上。两人心神笃定,对外界的动静恍若未闻,继续潜心苦修。
灵池山谷南侧,便是南山书院。
青瓦木楼依山而建,院前文竹丛生,清风穿竹,沙沙作响。两名身着柔色罗裙的侍女,早已立在书院大门两侧等候。
左侧侍女眉眼温顺,举止谦恭,快步迎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少主,闭关三月辛苦,快入内歇息吧。」
一举一动,都是寻常侍女该有的模样。
右侧侍女表面同样垂首恭顺,可抬眼与张承泽对视的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缕幽深古怪的光芒。
张承泽捕捉到那道目光,心底顿时一阵不自在。
他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面上却不露分毫,对着两名侍女吩咐道:
「你们俩,赶紧准备好菜美酒,我要和几位文友好好喝一杯!」
「是,少主。」两名侍女齐声应道。
左侧侍女应声之后,转身便快步走向后厨。
那名眼神异样的侍女脚步微微一顿,比同伴慢了两息,才抬脚跟上。
就是这短短两息的空档,一道阴柔又夹杂着粗粝质感的神魂之音,毫无徵兆地强行钻入张承泽识海。没有半点声响外泄,唯有二人能够感知。
「张承泽!你竟然让本座在此等了三个月!你不给我个解释解释?」
张承泽步履未停,神色如常,神魂当即传音回应:
「大师急什么?成大事者,要有耐心!我要和这几人装装样子,有事咱们晚上说!」
传完话音,他不再理会对方,抬步走入书院厅堂,与四名儒修丶周修文一同围坐落座。
不多时,佳肴与灵酿陆续端上桌。
洞天产出的灵蔬鲜嫩爽口,异兽珍肴香气扑鼻,清冽灵酿盛在玉杯之中,酒香四溢。众人推杯换盏,气氛越发热闹。
大家引经据典,辨析儒门经文,畅谈诗词歌赋。
周修文起初还有几分拘谨,生怕被势大的张家子弟排挤。见张承泽并未刻意针对自己,他彻底放下顾虑。
本就博览群书的他放开谈吐,与人辩析学问,口沫横飞,聊得十分尽兴。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洞天之内的天光缓缓褪去,院落里的暖玉灵灯依次亮起,柔和的光晕铺满每一处角落。
席间众人酒意上涌,目光频频瞟向厅外侍立的两名侍女,彼此对视,笑着开起了荤段子。
「张兄艳福不浅,两位佳人相伴,可别只顾着修行,冷落了美人才是啊!」
「哈哈,说得有理!灵池修行固然重要,这温柔乡也万万不能辜负!」
几句玩笑过后,众人各自心照不宣,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前往厢房歇息。
热闹的厅堂很快变得冷清。
张承泽送走所有人,转身走向书院后侧的独立休憩厢房。
踏入房门,他反手打出一道灵力,布下简易隔音警戒阵。
随后指尖一弹,一道淡白色灵光掠出。门外那名真正的侍女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彻底人事不省。
一旁的侍女见状,也不再维持女子的娇柔姿态。
身形舒展,大大咧咧地盘坐在屋中木凳之上。
女子的柔媚气息尽数褪去,一股阴冷的邪佛之气隐隐浮现,又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不曾外泄半分。
张承泽走到屋子中央,凝神将整间厢房细细探查数遍。
确认没有任何窥探丶监视的痕迹后,他才彻底放下戒备。
「不休大师,还有七个月呢,你急什么?」他语气悠然,
「我能冒天大风险把你带进来,你还担心我会不配合你们邪佛宗?」
假扮侍女的不休和尚缓缓开口,声音变回原本沙哑粗粝的僧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贫僧不是急!是怕你出了差池!」
厢房内灵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