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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文会落幕,喧闹的文台渐渐归于平静。
不少方才听完《清平乐》的文坛才子,一窝蜂围拢过来。
或是手捧珍藏灵墨丶珍稀玉简,想要登门求教;或是备好上等灵酿,热情邀约江辰赴宴论诗。
江辰一一拱手婉拒,不着痕迹挤出人群,顺着青石板长街,朝着自己租住的洞府缓步前行。
一路走来,江辰半点不敢放松心神。
今日被神秘的邪门神魂功法偷袭,摆明是张家乾的!
接连两场文会,自己稳稳霸占魁首之位,把张家志在必得的天韵灵池机缘死死拦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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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拿下灵池修行资格,气急败坏的张家极有可能铤而走险,不顾一切对自己下死手。
江辰识海内五行镇魂塔悄然悬浮,五彩灵光内敛蛰伏。
在镇魂塔的层层增幅之下,原本可以比肩金丹圆满的感知再度暴涨,硬生生攀上普通元婴初期修士的水准。
细密如丝的神识如水波般,顺着街巷两侧的阁楼飞檐丶街边老树丶暗巷死角缓缓铺开。
片刻功夫,几处隐蔽角落的隐秘气机,尽数被江辰精准锁定。
领头之人一身素儒袍,周身浩然气温润醇厚,是一名实打实五阶初期儒修。
他身侧分立四名修士,人人修为卡在四阶圆满,浩然之气精深,
他们看似街边闲逛的寻常书生,脚步却始终隔着百丈距离,不远不近,牢牢吊在江辰身后。
江辰一惊,但仔细感应后。
他发现这些人的气息和东方清砚很相似。
是东方家派来的人手。
这是来保护他的!
为了提防张家恼羞成怒半路行凶;
当然,也许还是为了监视自己。
想通关节,江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眼下文会尚未收官,灵池奖励悬而未决,东方清砚无论心中藏着何等谋划,都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对自己动手。
他放下心来,脚步放缓,从容回到独居洞府。
抬手接连激活三层洞府隐匿警戒大阵,隔绝外界所有神识窥探。
江辰盘膝坐在蒲团上,静静等候。
前两场文会前,东方清砚都会提前安排东方柔登门,送来考题与东方先祖遗留的诗文原稿。
可从夕阳西下等到夜幕深垂,洞府门外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访客的动静。
院落外的东方暗哨有条不紊轮换值守,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靠近院门传讯。
夜色一点点流逝,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江辰一边运转功法炼化浩气文心丹药力,稳步打磨五行金丹,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院门。
金丹距离中期的门槛越来越近,可送题之人依旧杳无音讯。
一夜静坐苦修转瞬而过。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第三场文会的日子如期到来。
整整一夜,东方柔没有现身,东方家族没有任何信使登门送题。
反观张家一方,整座东临仙城风平浪静。
昨夜受挫的邪佛不休彻底销声匿迹,张承带着一众张家子弟安稳闭门休整,没有布置半路截杀丶暗中暗算的任何小动作。
江辰缓缓收功,眸中灵光一闪,瞬间看透东方清砚的心思。
对方刻意扣下最后一场的考题与配套诗文,分明是蓄意试探。
前两场靠着先祖遗作轻松连夺魁首,如今断掉外援,便是要看看,脱离现成诗文的自己,能不能凭自身文采写出能冲击榜首的佳作。
更深一层的目的,便是验证自己是否和东方家那位蓝星穿越先祖同源。
江辰眉头紧锁,心底满是纠结。
十年六阶文心洞天的灵池修行资格,诱惑力实在太过庞大。
浩气文心丹本就让他修炼速度翻倍,若是再入天韵灵池修行,修炼效率再度暴涨,十年光阴抵得上外界五六十年苦修。
靠着这份机缘,他稳稳能从金丹初期冲到金丹圆满,甚至有机会触摸元婴门槛。
若是第三场发挥失常,名次大跌,综合总分掉出前十,这份天大机缘便要白白拱手让给旁人。
可他前世只是蓝星普通现代人,并非饱读诗书的文坛大儒,平日里忙于奔波求生,本就对古文辞赋涉猎有限。
穿越修仙之后,百年光阴尽数耗费在修炼丶秘境闯荡丶打理海天商会诸事上,根本没有空闲钻研诗文。
临场凭空原创一篇能碾压全场的赋文,以他的底蕴完全做不到。
若是写一篇平平无奇的普通赋,本场名次直接垫底,两场魁的总分也救不回综合排名。
江辰起身整理身上素色儒衫,收拾妥当,动身朝着文台方向走去。
沿途,东方家的暗哨依旧远远随行,只负责阻拦张家突发的偷袭,不再近身干扰。
半个时辰后,偌大的文台看台映入眼帘。
经过前两轮残酷筛选,原先上万名参赛修士,如今只剩下二十三人留在赛场。
其余参赛者自知无缘榜单前十,早早主动弃赛离场。
看台之上依旧座无虚席,东临仙城各方宗门代表丶世家修士丶慕名而来的散修密密麻麻挤满席位,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观看最后一场收官比试。
评审席端正坐十位大儒,东方清砚位居首座,双目紧紧闭合,眼皮都不曾抬起分毫。
一副事不关己丶绝不出手暗中相助的模样。
不多时,一名四阶圆满儒修缓步走上文台中央,手持考题玉卷,朗声宣读第三轮比试要求:「本场限时一个时辰,以「花」为题,作一篇赋,诸位动笔作答。」
话音落地,二十三名幸存修士纷纷落座。
有人蹙眉托腮,趴在案上细细思索赋文框架;有人指尖执笔,在空白玉笺上写写画画,草拟开篇词句。
唯独江辰坐在原位,一时愣在案前。
绝句丶短诗,靠着零碎的前世记忆他尚能勉强临场拼凑。
可赋体篇幅冗长,讲究铺排渲染丶格律层层递进,章法繁复,凭空自主创作一篇合格赋,对他而言难如登天。
江辰闭上双目,在脑海飞速复盘东方清砚当初赠予的一柜子秘传古籍。
整套儒门经典对标蓝星唐宋之前的文脉,全书通篇找不到半分程朱理学相关的理念丶典故。
这数月在东临仙和无数本土儒修论道闲谈,所有人的修身理念丶处世准则里,同样没有程朱理学半点痕迹。
一条清晰的推论在心底成型:
东方家那位从蓝星穿越的先祖,所处的时代,最晚在程朱理学盛行之前。
明代中后期丶清代诞生的各类诗文辞赋,那位先祖压根无缘接触,自然不可能收录进家族秘藏,东方全族典藏里,绝无相关文稿。
眼看时辰一点点流逝,赛场大半修士已经写完开篇,评审席上闭目养神的东方清砚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落在江辰身上,目光里藏着探究与等候。
江辰抬眸,与他遥遥对视,唇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
心中已然敲定对策,不再迟疑,提笔蘸满灵墨,笔锋落在莹白玉笺之上,笔走龙蛇,行文流畅,一字不落书写。
《惜花赋》
闲居小院,春日渐长,东风漫卷,落英飞扬。
落红点点,飘坠回廊;残英片片,委于阶旁。
晨起凭窗,满目凄惶,惜此繁花,倏尔凋伤。
昨犹灼灼,满院芬芳;今已零落,随雾飘扬。
怕狂风之摧萼,愁冷露之凝香;拾残红而轻敛,护余芳于画堂。
花开有时,盛衰靡常;人生如卉,岁月仓皇。
怜花即是怜春,惜春兼惜年光。风静庭空,默然惆怅。
短短片刻,全篇赋文一气呵成。
东方清砚的文韵可是一直笼罩着江辰。
这篇赋,他是第一时间就看完了!
江辰搁下笔杆,抬眼再次望向评审席。
只见起初神色平淡,但很快,错愕之色爬满脸庞。
转瞬,难以置信与浓浓的失望接连涌上眉眼。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五阶儒修,这一刻眼中也露出了情绪。